我把这称为“昏聩之恶”如果艾希曼是罪恶机上的一个齿，传销者就是这机运转时的黑烟，他们受人控制，不由己，可是依然有害，就像多年前那群抄家烧书的红卫兵，不明方向，不辨所以，只知跟着人群冲冲冲，犯下大恶却不自知，就如同在梦中。

签署命令而屠杀了超过五百万人。汉娜？阿特目睹了审判的全过程，发现艾希曼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狰狞恶，也不是特别聪明或在某方面独才能，他极其平庸，既浅薄又无趣，正如阿特的辩护词中所言，艾希曼只是一个正常人，而且是“极度的、可怕的正常”她把这称为“平庸之恶”

平庸之为恶，并不是因为失去了辨别是非的能力，艾希曼很清楚自己在什么，而且熟读康德，自称“一生都依据康德的德律令而活”他只是不想判断，宁愿放弃良知与邪恶同行。和大多数人一样，他见惯了罪恶，就会对罪恶麻木不仁。杀第一个人时，他也许会胆战心寒，夜不能寐；杀到第一百个人，他就能安然睡，只是心中还有些许愧疚；等杀到一万、一百万人，杀人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就像走路、睡觉和呼，人命在他里就像砧板上的，不再有任何意义。后来艾希曼为自己辩护，说他并不仇恨犹太人，他只是在忠实地执行元首的命令。他不是犯罪机的开动者，只是机上的一个齿。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麻木不仁的齿，却犯下了人类历史上最令人发指的罪孽：五百万条鲜活的生命。

与艾希曼相比，那些洗过脑的传销者连平庸都算不上，艾希曼只是不愿意判断，而传销者本就失去了判断的能力，他们更麻木，也更糊涂，打电话骗人时，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提携亲友；给人洗脑时，他们以为在帮助伙伴，哪怕用暴力囚禁新人，他们也觉得自己心怀善意，就像父母对孩动用必要的惩罚“他现在想不通，过段时间就想通了，我要给他机会，这都是为了他好。”他们从不以为自己行事卑鄙，反而有圣徒般的情结，觉得自己在牺牲、在奉献、在为国力。后来我在上饶的派所里和小琳聊天，我问她知不知自己在什么，她一直调一句话：“我没觉得我在坏事，我没坏事！”

当某罪行以光明的谎言煽动人群，那些缺乏常识、脑昏聩、对“善”极度迟钝的人就会汹涌其中，世上最恐怖的事就是缺失了同情心的狂，一切集暴行都自于此。当人群变得狂，人就会悄悄溜走，其后果往往比普通罪行更加严重。这样的事在我们的历史上一再现，白莲教如此，义和团如此，传销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