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傻瓜，告诉我，你怎么来的？”我开始大声了。“你的大门开着。钥匙放在第十四号邮件格里，我拿了，找十四号房门——就来啦！”这是那人第一次开，听他的声音，我已了然，一切有关暴行的意念都不会再付诸行动。这个人正常了。

他的双手不放下来，可是我觉到他放松了。他不说话，光开始犹豫。这一切，都在极暗的光线里行着。“你坐下来，那边有椅。”我说。

他退了一步，我说：“你要走吗？”

在这时刻，任何一个小动作都可以使一个神经绷的人疯狂，我不能刺激他。

“等一下。”我喊停了他。

他没有说话，那时，我慢慢半坐了起来。我可以扭亮我的床灯，不知为什么，我的意念不许我亮灯。我听见那个人重的息声——他张，很张。

我没有开始数，他就走了。

我往电话跑去，拿起听筒，一个女人的声音立即回答我：“接线台，接线台，我可以帮助你吗？”

“我不会打电话、不会叫、不会反抗你，又请你不要碰我。要钱、请你自己拿，在包里——有两百块现金。”我慢慢的说，尽可能的安静、温和、友善。

他没有坐，睛扫过我伸手可及的电话。

我叫他BROTHER。

透过窗外的光，我们睛对睛，僵住了。

他又退了一步，再退了一步，他一共退了三步。“那你走了。”我说。

我静听，那脚步声踏过木板楼梯，嗒嗒嗒嗒直到楼下。我再听，那扇门开了又合起来，我凝神听，雪地上一片寂静。我起来，光脚冲到楼下，冲到大门，把扑上去，用尽了全的气力去压那个锁，我再往楼上跑，跑过二楼，跑到三楼自己的房间，再锁上门。

“那你走呀！”我叫起来。

我发觉自己的牙齿格格在响，我全剧烈的发抖好似一片狂风里被摧残的落叶，我说不一句话，说不一个字。我把电话挂回去，跑到衣柜里面，把背脊抵住墙。用双手抱住自己的两肩，可是我止不住那骨与骨的冲击。我一直抖一直抖，抖到后来，才开始如同一个鬼也似的笑起来——听见那不属于人的一笑声，我又抖、又抖、又抖…。

“老兄，我醒着”我说。

他走了，还是退着走的，我再喊：“把我的备用钥匙留下来，放在地板上。你走，我数到三你就得跑到街上去，不然——不然——我——”

“你不想说话吗？”我又说。

那个人了，又了一下，又了一下，他还在退，他快退到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