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星期荷西上早班，下午三以后都在家，你来，我们谈谈。”

我上迎了去，拉他来：“烤的是，你也来吃，都是熟人，不妨事的。”

灯光下，沙伊达的脸孔不知怎的散发着那么吓人的引力，她近乎象牙的双颊上，衬着两个漆黑得不见底的大睛，直的鼻下面，是淡的一抹嘴，削瘦的线条，像一件无懈可击的塑像那么的优，目光无意识的转了一个角度，沉静的微笑，像一初升的

荷西的同事们，从来没有这么近的面对一个沙哈拉威女，他们全都礼貌的站了起来。

如果不是沙伊达，屋里都是男人，我亦不会拉她了。沙伊达是开通大方的女，她略一迟疑，也就跨来了。

“啧！当然有的嘛！大家都那么说，镇上谁肯跟她来往，除了男人们，男人也不肯娶她的啊，不过是整她罢了…”“好啦！不要再讲了，小小年纪，怎么像长妇一样。”我反去厨房把茶倒掉，心里无端的厌烦起来，大清早，说的就是这些无聊的事。

“她跟人睡觉，你们亲看见的吗？”我叹了气，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的望着这群女孩们。

奥菲鲁阿是我们的友，警察的年轻人，他一直受到中教育，了警察，不再念书，孩儿气的脸，一白牙齿，对人敦敦厚厚的，和气开朗得叫人见了面就喜。

“不止这个，沙伊达，她…她…”一个较老实的女孩羞红了脸，说不下去。

“跟男人说话有什么不对？我不是天天在跟男人说话，我也是婊？”我凶着她们，恨不得有一天把她们这么封闭的死脑敲敲开来。

“请坐，不要客气。”沙伊达大方的，我拉了她坐在席上，上转去倒汽给奥菲鲁阿和她，再看她时，她的纱已经自然的拿了下来。

“咦！奥菲鲁阿不是，沙伊达可是的啊！那个婊，认识游击队…。”

我刷一下把编好的辫回来，正向这些女孩说：“婊这个字，只可以用在无情无义、没有廉耻的女人上，沙伊达是你们沙哈拉威女里，数一数二的助产士，怎么可以叫她婊呢！这个字太难听了，以后再也不要这么说她了。”“她跟每一个男人说话，”坐在我前面姑卡的大妹妹法玛啃着乌黑的指甲，披着一涂满了红泥的发，无知邋遢得像个鬼似的说着。

没过了几日，奥菲鲁阿果然在一个晚上来了，不巧我们家里坐满了荷西的同事，正在烤串吃。

“你怎么知？”他惊奇的望着我，不及回答他，我快步的去迎接这个求也求不到的稀客。

“她还跟不同的男人睡觉。”法玛翻着大白，慢吞吞的说着，同时冷笑了两声。

他在窗外张望了一下，上说：“啊！有客人，下次再来吧”

“好，这几天一定来。”他仍然笑着，帮我把菜篮放在叫到的计程车上就走了。

他嘻嘻的笑着，也不说话，伴着我走路。

那日我步行去买了菜回来，恰好看见奥菲鲁阿坐在警察车里开过，我向他招招手，他刷一下的下车来。“鲁阿，怎么好久不上家里来了？”我问他。

在这个镇上，我们有很多沙哈拉威人的朋友，邮局卖邮票的，法院看门的，公司的司机，商店的店员，装瞎讨钱的，拉驴送的，有势的族酋长，没钱的隶，邻居男女老幼，警察，小偷，三教九都是我们的“沙黑毕”（朋友）。

奥菲鲁阿笑着指指后，我这才看见他的车上，正慢慢的下来了一个穿着淡蓝沙漠衣服的女，蒙着脸，一双秋似的睛向我微笑着。

镇上爆了炸弹是常事，市面一样繁荣，每个人都有意无意的说着时局，却没有人认真到这些纷扰的危机，好似它还远着似的淡然。

“沙伊达？”我轻笑着问他。

女孩们横七竖八的坐了一地，有乌黑的赤着的，有浑臭味的，有披散发的，每一张嘴都在忙着说话。哈萨尼亚语我听不懂，但是沙伊达的名字，常常从她们的句里来，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满是愤恨和不屑，那副脸难看极了，说不的妒和恨。

讲话，阿吉比拼命去找她，她又变心了，跟奥菲鲁阿突然好起来，阿吉比找了一群人去整她，她居然告诉奥菲鲁阿，前几天打了一场，昨天晚上，阿吉比爸爸的店门就吃了炸弹。”“又讲了，奥菲鲁阿不是那样的人。”我最不喜这群女孩的，就是她们动不动就要用自己的想象力去判断一些完全不是她们智力所能判断的事情。

我靠在门边望着她们，沙伊达那洁白雅、丽如似的影忽而在我前见过，那个受过度文明教养的可沙漠女，却在她自己风俗下被人如此的鄙视着，实是令人难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