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买表给我，其实去年我才买了一只新的嘛！荷西葬礼完了就去买的，你忘记了？”

我拉过婆婆的手帕来替公公泪，又是亲了他一下，什么话也不说。

“再给你一个，样式不同。”我说。

吃完了晚饭我拿礼来分给各人。

“我叫她去看其他的哥哥呢？”婆婆说。

“不去，在家跟爸爸妈妈！”我说。

我笑着，也不答。

我靠在婆婆的肩上不响。

荷西过世后我没有见过妹妹，当时她在希腊，她回德里时，我已在台湾了。

“哥哥他们总是要去拜访的，你去约时间。”婆婆缓缓的说。

我去了睡房铺床，婆婆跟了来。

卡门及伊丝帖很快的便走了，家中未婚的还有哥哥夏米叶，都不与父母同住了。

“一星期。”我说。

“你还是很好看！”妹妹对我凝视了半晌大叫着又扑上来。我笑着，睛却是了。

“呀——”妹妹尖叫起来，扑上来抱住我打转。卡门惊在门边，笑说：“嗄！也有记得回来的一天！”接着她张开了手臂将我也环了过去。

公公几乎撞翻了椅，将我抱住，一下老泪纵横。“爸爸，忍耐，不要哭，我们忍耐，好不好？”我喊了起来。

“你明天什么？”卡门又问。

“有没有波雷奥？”我捂着胃。

放下了公公，跟在婆婆后面去厨房翻柜。

能哭，对活着的人总是好事。

“你

“我不！要看，叫他们来看我！”我说。

走廊上传来零的脚步声，灯一盏一盏的被打开，两张如般艳丽的笑脸探在厨房门，气氛便完全不同了。

公张了，一面喊一面用力推开我。“你媳妇！”我笑望他，摸摸他的白发。

“我不吃！”我说。

我们全都笑了，我这一笑，妹妹却砰一下冲开浴室的门在里面哭了起来。

“你怎么那么瘦！”公公摸摸我手臂喃喃的说。“没有瘦。”我对公公微笑，再亲了他一下。

“我们在看戏呢！刚刚演完。”妹妹兴采烈的喊着。

“叫我怎么忍？儿这样死的，叫我怎么忍——”说着这话，公公抓住我的黑衣号啕大哭。

门上有钥匙转动的声音，婆婆微笑了，说：“卡门和伊丝帖说是要来的，给你一打岔我倒是忘了。”

“我们要去望弥撒的。”婆婆说。

“这么晚了才来！”我说。

“啊！去你的！要看，叫有车的回来，Ｅｃｈｏ不去转公共汽车。”

妹妹一把将浴室的门关上，拉了我去，低低的说：“你怎么还穿得乌鸦一样的，荷西不喜的。”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讲话？”她张的又问。

“也有穿红的，不常穿是真的。”我说。

我也你，伊丝帖！荷西的手足里我最你。

“好，Ｅｃｈｏ来了，我每天回家来陪三件黑衣服吃饭。妈妈，你答不答应呀？”妹妹又嚷了起来。

“我跟你去。”我说。

“明天我排一整天的戏，不能陪你！”卡门咽着说。她是越来越了。

“去打电话。”她推推我。

“喂！吃饭！吃饭！饿坏了。”卡门叫着，一下将冰箱里的东西全摊了来。

“演疯了，最好班也不上了，天天舞台上去混！”婆婆笑说。

“找什么？茶叶在桌上呢。”婆婆说。

“不吃杀了你！”妹妹又嚷。

“你去什么？Ｅｃｈｏ，你不必理妈妈的嘛！”妹妹又叫起来。“我自己要去的。”我说。

公公听见声音挤了过来，妹妹走过顺手摸了一下爸爸的脸：“好小孩，你媳妇回来该兴了吧！”

“住多久？”婆婆问。

“Ｅｃｈｏ是基督教，也望弥撒吗？”婆婆问。“我去坐坐！”我说。

“什么时候那么虔诚了？”卡门问。

“快十了，打给谁嘛！”我叹了气。

“这里不行，去卡门家再说。”我答应她。

没有，我没有忘，这样的事情很难忘记。

“不洗澡就来嘛！”卡门打了一下门又走了。“Ｅｃｈｏ，记住，我你！”妹妹郑重其事的对我讲着。二十二岁的她有着荷西一式一样的微笑。

“又要吃草药？胃不好？”婆婆问。

“还没吃饭吧！”婆婆打起神往厨房走去。“不用麻烦，只要一杯茶，自己去。先给爸爸平静下来。”我轻轻的对婆婆说。

“Ｅｃｈｏ！啊！啊！Ｅｃｈｏ！”

我拉着公公在饭厅的旧沙发上坐下来，双臂仍是绕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