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重重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哈，原来全躲在这儿。”荷西探来大叫，他是夏米叶的弟弟，住在德里，是个潜专家，他也留着大胡，发因为刚刚服完兵役，所以剪得很短很短。大概是早车来的。“来得正好，请将这雕塑送到店里。”夏米叶吩咐我们。那是一个半人的雕塑，底下一副假牙咬住了一支变形的叉，叉上长一个铜地球，球上开了一片，开的铜球里，走一个铅的小人，十分富有超现实的风格。我十分喜，一看定价却开不得了，乖乖的送去艺廊内。另外我们又送了一些法兰西斯哥的手工，银的嵌宝石的戒指和饰，还有埃度阿陀的刻手工艺，乌苏拉的蚀刻版画到艺廊去。

夏米叶介绍完了又加上一句：“我们这儿还有两个同住的，劳拉去叙利亚旅行了，阿黛拉在德里。”所以他们一共是七、八个，加上婴儿尚和大狼狗“秋里”也算是一个很和乐的大家了。

过了一日，我被派去看店，荷西也跟着去，这个艺廊开在一条斜街上，是游客去古堡参观时必经的路上。店设在一个罗式的大理石建筑内，里面经过改装，

正如我所预料，他们没有一个人问我——“你是谁啊？”“你什么事情的啊？”“你从哪里来的啊？”“你几岁啊？”等等无聊的问题。我一向最讨厌西班牙人就是他们好问，七八糟涉及私人的问题总是打破沙锅问到底，虽然亲切，却也十分烦人。但是夏米叶他们这群人没有，他们不问，好似我生下来便住在这儿似的自然。甚至也没有人问我：“你要住几天？”真是奇怪。

人的衣服，别风格。最令人喜的是坐在火边的恩里格，他是西班牙北比利斯山区来的，他发最长，不但长还是卷的，面红，表情天真，他目不转睛的望着我，然后轻轻的气，说：“哇，你真像印地安女人。”我想那是因为那天我穿了一件背心，又梳了两条辫的缘故，我非常兴他说我长得像印地安人，我认为这是一赞。

这时铜铃响了，我因为坐在客厅外面，就拿了盘去开门。门外是一男一女，长得极漂亮的一对，他们对我就大步往客厅走，里面叫起来：“万岁，又来了，快来吃饭，真是来得好。”我呆了一下，天啊，那么多人来客，真是“人人之家”明天我得去买菜才好，想来他们只是靠艺术品过日，不会有太多钱给那么多人吃饭。

当天下午我替尚去买纸布，又去家对面积雪的山坡上跟恩里格和“秋里”了长长的散步，恩里格的长发被我也编成了辫，显得不不类。这个小镇的景优极了，古堡就在不远，坐落在悬崖上面，像极了童话中的城堡。

当夜，夏米叶将他的大房间让给我睡，他去睡客厅。这房间没有窗帘，有月光直直的照来，窗台上有厚厚的积雪，加上松枝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使得房内更冷，当然没有床，也没有气，我穿着衣服缩夏米叶放在地上的床垫内去睡，居然有一床鸭绒被，令人意外极了。

我看着这群朋友，他们没有一个在表情、容貌、衣着上是相近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只有一样是很相同的，这批人在举止之间，有一非常安详宁静的态度，那是非常明朗而又绝不颓废的。

第二日醒来已是中午十二了，我爬起来，去每个房间内看看，居然都空了。客厅的大窗全打开来，新鲜寒冷的空气令人觉得十分愉快清朗。这个楼一共有十大间房间，另外有两个洗澡间和一个大厨房，因为很旧了，它有一无法形容的。我去厨房看看，乌苏拉在刷锅，她对我说：“人都在另外一边，都在工，你去看看。”我跑三楼大门，向右转，又是一个门，推门去，有好多个空房间，一无布置，另外走廊尽有五、六间工作室。这群艺术家都在安静的工作。加起来他们约有二十多间房间，真是太舒服了。夏米叶正在用火烧一块大铁板，他的工作室内推满了作品和破铜烂铁的材料。恩里格在帮忙他。“咦，你们那么早。”夏米叶对我笑笑：“不得不早，店里还差很多东西。要赶来好赚钱。”“我昨晚还以为你们是不工作的嬉呢！”我脱而。“妈的，我们是嬉，你就是大便。”恩里格半开玩笑了我一句。夏米叶说：“我们是一群照自己方式过生活的人，你怎么叫都可以。”我很为自己的肤浅觉得羞愧，他们显然不欣赏嬉这个字。

我坐在这个小联合国内，觉得很有趣，他们又回到自己专心的事上去，没有人谈。有人看书，有人在画画，有人在手工，有些什么都不躺着听音乐。法兰西斯哥蹲在角落里，用个大锅放在小电炉上，居然在煮龙井茶。夏米叶在绣一个新的椅垫。我因脚冻得很痛，所以将靴脱下来，放在火炉前烤烤脚，这时不知谁丢来一条薄毯，我就将自己卷在毯内坐着。

吃中饭时人又会齐了，一人一个盘，一副筷，围着客厅的小圆桌吃将起来。菜是煮铃薯，咸炒白菜和糙米饭，我因饿得很，吃了很多。奇怪的是每一个人都用筷吃饭，而且都用得非常自然而熟练。虽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是约翰一面吃一面唱歌，表情非常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