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互相依偎着，默默的离开那儿。

那是短暂的一天，他们没有赶命似的去看那铁塔、罗浮、凯旋门，他们只坐在河畔的石椅上的依偎着，望着纳河的神。

夜了，她知时候到了，她必须回去；而他，明早又四飘泊去了。她把轻轻的丢在河里，很快的带走了它。

后天，后天。她喃喃的念着，一下觉得她对现在的一切留恋起来。她忽然想冲动的对他说，留下来吧！留下来吧！即使不为我，也为了黎…多留几天吧！然而，她什么都没有说，他们不过是两个天涯游偶尔相遇而已。他们只是互相连姓名都不知的陌生人。她把两杯咖啡的钱留在桌上，站起来，像背书似的对他说：“很兴今天能遇见你，天晚了，就要回去…”一气说完了，她像逃似的跑了去。她真恨自己，她知她在这儿寂寞，她需要朋友，她需要快乐。她不能老是这样泪想家…他像是一个好男孩。她恨自己，为什么逃避呢，为什么不试一试呢？我求什么呢？踉跄的跑上楼梯，到了房里，她伏在床上放声大哭起来。她觉得她真是寂寞，真是非常非常寂寞…几个月来拚命抑制自我的那座堤防完全崩溃了。

“不是招商局的，我们挂拿的旗。”

“今天几号了？”她问。

的寂寞。“招商局的船极少极少开到这儿。”她说。

“没什么，再过三天我就满廿二岁了。”路旁有个摊，他走过去买了一小束淡紫的。

“二十七，怎么？”

“不要再了，我要你真真实实的活着。”

第二天早晨，她没有去史教授的画室，她披了一件风衣在黎清冷的街心上独步着，她走到那家咖啡室的门，老板正把店门拉开不久，她下意识的推门去。

其实，事实也是如此。

“ＨａｐｐｙＢｉｒｔｈｄａｙ！”他动情的说，她接过来，，忽然一阵鼻酸，泪滴落在上…黄昏了，他们开始不安，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拉起她的手，把脸伏在她的手背上，他红着睛喃喃的沙哑的说着：“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不要…”

中午十一时，她仍坐在那儿，咖啡早凉了，烟灰散落了一桌。睡眠不足的睛在青烟里沉沉的静止着，她咀嚼着泰戈尔的一首诗：“因为的赠遗是羞怯的，它说不名字来，它掠过翳，把片片乐铺展在尘埃上，捕捉它，否则永远失却！”——捕捉它，否则永远失却——他不会再来了，昨天，他不过是路过，不会再来了…她奇怪昨夜她会那么哭啊哭的，今天情绪低反而不想哭了。她只想烟，坐坐，看看窗外的落叶，枯枝…。忽然，她从玻璃反光上看到咖啡室的门开了，一个大的影来，他穿了一件翻起衣领的风衣。他走过来，站在她后，把手在她的肩上。她没有回。只轻轻的颤抖一下，用低哑的声音说：“坐吧！”就像昨天开始时一样，他们互相凝视着说不话来，他们奇怪会在这样一个奇异、遥远的地方相遇。他伸过手臂轻轻拿走了她的烟。

于是，一切都过去了，明天各人又各奔前程。生命无所谓长短，无所谓乐、哀愁，无所谓恨、得失…一切都要过去，像那些，那些…我亲的朋友，若是在那天夜里你经过黎拉丁区的一座小楼前，你会看见，一对青年恋人在那么忧伤忘情的吻着，拥抱着，就好像明天他们不曾再见了一样。

“什么时候开船？”

“昨天来的，后天清早开中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