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下午茶的前一日，娘舅还须来一次，和王琦瑶商量，怎么安排茶，商量好了，就由娘舅去采买东西。有时商量晚了，到了吃饭时间，王琦瑶便不让走，又去叫来底的严师母，三个人一起吃顿便饭。后来，到了这一日，严师母自己就来了，萨沙也参加来。于是，下午茶之前又多了顿聚餐，麻将的赌注就上去了一些，而且，这麻将还不打不行了似的。别人倒无所谓，只萨沙有些躲的，两回只来一回，另一回就说有推不掉的事。谁也不说，可心里却明白。王琦瑶还发现，娘舅有意地让萨沙吃牌，还有意地冲，有和也不和的。王琦瑶知他是要多钱，又怕别人不接受，就用这个输的方式。想到这些，一边鄙夷萨沙，一边赞赏娘舅。有一回，她晓得娘舅早在听和，也推断他听的是哪一张牌，正巧手里有一张，便往桌上"啪"地一放，还看他一。娘舅犹豫了一下，吃了，果然和了，还是副大牌。王琦瑶见自己猜对了牌，又见他领自己的情，比自己和牌还兴奋。不料那萨沙却将她的牌翻下一看，说：你怎么拆对给他牌，是有意放冲吧！王琦瑶赶把牌抹了，说她半路想清一，这一对就不想要了。心里却说，你不知吃了人家多少放冲的牌，倒不说。严师母则有些不兴，说：打牌就要规矩来，不许有私心的。听她这么说，王琦瑶便窘了，再次申辩没有放冲这回事，自己也正后悔拆对呢！接下去，大家就有些沉默，都藏着些气的，勉打完四圈，便散了。下一次，娘舅来商量茶时，王琦瑶心里还是上天的事，见了他就说：萨沙这个人是男人，倒比女人还心窄小。娘舅就说：萨沙也可怜，没工作，又玩，拿了些烈属抚恤金，不够他打台球的。王琦瑶还是气，说我不是为钱，是为公平，本来我就说不用设公账，也不是多么大的销，后来是为了好玩才作这钱账的规矩。娘舅笑了，说：怎么这样大的气，我代萨沙向你歉。王琦瑶说：我不光是为萨沙。娘舅就说：我也代我表歉。王琦瑶听了这话，圈倒有些红了，想这娘舅真是心细如发，什么都明白。想说什么又没说，这时，严师母倒上楼来了。她一门，往椅上一坐，开就说，

这样的下午茶的节目，也不可多得，大分是平静度过。下午的太一一过去，光线柔和下来，话都说尽了，只是将睛看来看去，还有些未尽的意思。散了之后，王琦瑶也无心烧晚饭，将剩下的东西，无论是甜还是成，胡一就打发了。这闹过了之后的夜晚，人有着说不的散淡与无聊，什么都提不起劲，都觉得没有意思。人来过又走了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空廓和静，掉一针都能听见的样。于是，千万绪涌上心。这真是愁烦的夜晚，总是难眠，月光都是搅人的。王琦瑶甚至盼着有人来打针，将酒灯起，有一些声似的。她找一些针线来，等找来了又没了兴致，线团到沙发底下也不知。她看晚报，看几遍都不了解说的什么。她对了镜刷发，也不知镜里的人是谁。心里的念都是没没尾不成章不成句。她拿一个分币在桌上掷着，却说不准要的是哪一面，卜的是哪一桩事情。她也用扑克牌通五关，通了还是没通也是不懂。窗外面堂里，"小心火烛"的巡夜声又响起了，梆换了摇铃。那铃声凛例得多了，在夜晚的平安里，一音独响。这一般寂寥，是要挨到下一次的下午茶。下午茶有多闹，夜晚就有多难耐，非要将这闹抵消掉似的，甚至抵消掉还不算，再要找回来一些，才罢休的。为消除寂寥，她又去看第四场电影.第四场电影是这城市残留的一夜生活了，是这不夜城还未冥灭的一。第四场电影已经坐不满了，余着一半座位，也是寂寥。回来的路上是人意阑珊加寂寥。这不夜城如今到写着"夜"字，梧桐树影是夜，候车的人满脸都是夜，电车场当当地敲着夜声，路灯霓虹灯全是夜的。不过，这城市再是夜，也有一些萌动的挣扎的光，河的暗似的。全心去注意，才可觉察来。

为她打拍，她舞到萨沙踉前，便与他拥抱，烈得如无人之境。他们便偏过了，吃吃地笑。闹到天黑，她还木想走，赖在椅上，吃那碟里芝麻糖的碎屑，添着手指，睛里贪馋的鲁的光。后来是被萨沙拉走的。两人搂抱着下楼，苏联女人的笑声满堂都能听见。这时，房间里有些狼藉的，桌椅都了，台布上到是茶清和糖渍。剩下这三个人也都笑累了，懒在沙发上不想动。屋里暗下去，也忘了开灯，任它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