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

来。

投票的方式也是艳情手笔，有万风。台前一排篮，系着各小的芳名，有意于哪一位，便将手中的康乃馨投哪一位的篮。康乃馨有红和白两，摆满了前厅，一百元钱一朵，卖得的钱，捐给河南的灾民。这城市所有的康乃馨都集中到了新仙林园的前厅，康乃馨的舞池似的。红和日都是风情的颜，香更是风情。这一天的晚上，连天上的星星都变成了康乃馨，也在向人间撒播风情。这晚上的灯啊！真是了不得，都在诉说衷，人心漾得没法说。灯下的梧桐，也是有衷的，只是不说。车龙是啦啦队一样鼓动，川不息的，不让人消停。这城市的劲，足得了不得，不知人事不知愁的，立志将世上的快乐都享尽。新仙林门前的灯是起雾的，厅里的康乃馨也是起雾的，而且漫了来，聚起一层云，新闻记者的闪光灯，是云里的雷电，顷刻之间，酿成一场风雨。小们的轿车来了，一辆辆的，轿车的一幕是最初的亮相。人们目不暇接的，胡喝着彩，掀起了第一个。这时候，好像有五彩的小雨，缤纷舞，披了人的一，小们惊鸿一瞥，修忽而去。新仙林前人济济，是自觉自愿的龙演员，烘托气氛的。厅里排着长队买康乃馨，那康乃馨摘了还会长似的，怎么卖也不见少，转间，人人手里都有一束，厅里还是康乃馨的舞池。今天就像是康乃馨的晚会。是它们聚首的日，盛开得格外艳，心怒放的样。这情景可真啊！这繁华是可有四十年不散的余音，四十年的梦。

程先生蒋家越发频繁，早来晚去的，也是临战的气氛。裁请门就再没离去过，三餐一宿地侍奉，好比贵客，同时又是伙计，是有几个师傅监工的。程先生自然是为首，蒋丽莉算一个，她母亲也算一个。再有王琦瑶，里挑骨，一个针脚不许错。她挑剔着这些，心里是有些委屈的，难这就是她的人生吗？那么微乎其微的，又是角角落落的心思都用尽的样。她明知那裁的活是好得没法再好的，却有意找茬地说不好，看着裁为难，自己的委屈非但没减少，还加了些为人家的。粉红旗袍缎上的绣，却是温着她的心，那细外密线，绣的都是她的希望，边的也是希望，看着会掉泪，即使事情不成也不怪它的。苹果绿的洋装的裙，则要洒脱得多，开司米的面料把光收去，沉下去，稳住了心的。结婚礼服的白可是百集，有千万句话要说，终还是哑无言，其实最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是善解里的善解。这些衣服，都是要与她共赴前程的，是她孤独中的伴侣。她与它们是有肌肤之亲，是心贴心。这也是有些叫人委屈的，临到谁也帮不上忙，只撇下她自己似的。临近决赛的日，住在人家家里是叫人委屈，报纸传播的谣言更叫人委屈，蒋家母女和程先生待她的好是委屈加委屈。这些委屈都是憋在心里，看上去依然如故，谁也看不来，都照着自己的意思奔忙和着急，难免有些的，王琦瑶反倒是中的一个镇定。在小报的笔仗，衣料的粉红绿，还有包在心里的委屈中，决赛的那一日，一分一秒地来临了。

决赛是载歌载舞的，小的三次场被歌唱，舞蹈和京剧的节目隔开来，每一次场都有声作引。在歌，舞，剧的闹中间，她们的场有偃旗息鼓，敛声屏息的意思，是要全盘抓住注意力，打不得虎的。在歌，舞，剧的各自谢幕之后，便也产生了舞后，歌后和京剧皇后，每一个皇后都是为她们场开的，她们便是皇后的皇后。是何等的光荣在等着她们，天大地大的光荣将在此刻决定，这又是何样的时刻呢？台前的篮渐渐地有了，一朵两朵，三朵四朵，是真心真意，也是悉心悉意。篮里的无意间为王琦瑶作了缀。康乃馨的红和白，是专为衬托她的粉红和苹果绿来的，要不，这两艳是有些分量不足，有些要飘起来，散开去的，这红和白全为它们压了底。王琦瑶在红白两的康乃馨中间，就像是的，真是媚无比。她不是舞台上的焦那样将目光收拢，她不是取豪夺式的，而是一一滴，收割过的麦地里拾麦穗的，是好言好语有商量的，她像是和你谈心似地，争取着你的同情。她的篮里也有了，这不是如雨如爆的，却一朵一朵没有间断，细长的，竟也聚起了一篮。王琦瑶不是台上最最耀目的一个，却是最有人缘的一个，三次场像是专为她着想，给她时间让人认识，记心里。她一次比一次有轰动，最后一次则已收揽了夺魁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