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走了。"他回过，犹犹豫豫地对二婶说。

"你叫我，孩他娘。"

拾来是个五尺的汉，不是一只烟袋一只鞋，不能藏着掖着。早晚叫他们瞅见了，便跑不了一顿饱打。拾来叫他们打急了，撒就跑。二婶在后边大声地叫：

"我听着哩。"

"往乡里跑，往乡里跑！"

"你咋不走？"二婶问他。

二婶担着一挑走到地边，来不及搁下桶就朝这边奔过来了。桶翻了，涓涓地着。

两人不再说话，低着。过了一会儿，二婶慢悠悠地说："我说，拾来。"

"。"

"慢，你的货郎挑叫他们砸散了，你拿什么去买卖？"

打累了，终于歇了手，在他上踹了一脚，说："下次再叫我瞅见你往这庄上跑，没你好果吃。"

二婶慢慢地转过脸，望着拾来，泪糊糊地笑了。拾来也憨憨地笑了。两张鼻青的脸，就这么泪婆娑地相对着，傻笑着。

他爬起来，要走，却又蹲倒了，脑袋垂在了里。

拾来去找队长，现在分地了，没有队了，也就没队长了，队长叫作村长了。村长不如队长能事。他说他不了鲍家兄弟，他心里也是不想，这事儿不能。这是小鲍庄百把年来一桩丑事，真正是动了众怒。

鲍彦山不由放下了扁担，瞅了一弟妹，叹了一气，骂："你这不要脸的娘们，还有脸给他说情！"说罢，就一使劲甩脱了她。

这天，那小伙正给二婶锄地，却呼啦啦地跑来了一伙人，为首的正是鲍彦山。他抡起扁担，一家伙把那小伙掀翻在地上了。接着，一伙人就拥上来，连打带踢，那小伙抱着在地上。

"是我连累了你，拾来。"

她跑到跟前，就去拖鲍彦山，鲍彦山给了她一脚："连你一起打。"

一句话提醒了拾来，拾来抱住脑袋，掉转就往乡里跑。一气跑了七八里地。到了乡里，才算有了公断：照婚姻法第几第几条，寡妇再嫁是合法的，男方到女方人赘也是合法的。从此，拾来在小鲍庄有个合

日过得那么平淡，难捱，看看他俩，倒也解解闷。

二婶翻转，索抱住了那小伙，不不顾地嚷："是我偷了他汉，没他的事！是我偷了他汉，没他的事！"

一阵更加激烈的拳脚加。二婶和那小伙抱成一团，再不作声了。任他们怎么踢，怎么打，怎么骂，只是不作声。

她被踢得蹲了一下，又站直了，跑上几步，扑倒在鲍彦山脚边，抱住鲍彦山的膝盖："大哥，你饶了他小命一条吧！"

"。"

"你别叫我二婶了。"

他们抱成一团，一动不动，象死过去了似的。人走了，半晌过后，才动了起来。

他给二婶翻，二婶里了颗砂；有一次，见二婶帮他挑手上的刺儿。二婶烟，小伙帮她火；小伙烟，二婶帮他火。他叫她"二婶"，她叫他"大兄弟"，孩们叫他"叔"。瞅不透他们是什么关系。瞅着只觉得怪有趣儿的。

小伙哇的一声哭了"二婶，我了缺德事，败了你家的门风。你揍我吧！"

"我能拾掇。"

"我能锄。"

"我说，你要不嫌我年岁大，不嫌我孩多，不嫌我穷，你，你就不走了！"二婶说罢，猛地扭过脸去了。

"我连累了你，二婶。"

"我走了，这地你自己咋锄得完。"拾来说。

"你要走，就走吧。"二婶幽怨地看着他。

"我这就走，再不敢来了。"

二婶跑着跑着，绊倒了，爬起来再跑，一边叫："要打打我，要打打我。"

拾来却抬起了脸，睛里欣喜的光芒，他激涕零地叫了声："二婶！"

二十六

拾来留下了，却不敢叫本家兄弟们看见。可是这怎么瞒得过人！鲍彦川的本家兄弟到寻着拾来。

"这不怪你，"二婶整了整衣衫。里没有一滴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