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而平静下来，心也平缓了，只是背上着汗。他走到后街，后街要比前街宽敞。后院对着几块菜地，几人家，也间隔着一些空地。空地上有粪池，或堆了玉米秆，芝麻秆。后院里，凡张了大帆布棚，有锯刨声的，就是木店，韩燕来就循了去看。院门多是敞开着，有一些活从院里铺张到院外，木匠们忙着划线，契榫，并没注意到韩燕来。韩燕来踩着红的刨，脚底绵绵的，有一腾云驾雾的觉。他听见有人问他：小老板，寻哪一个？他不知自己回答了还是没回答，前忙碌的木匠影里，他忽然就好像看见了熟人，就是那个有心收他学徒的海门表叔。韩燕来想起了他的家人，不由得泪盈眶。他在院里穿来穿去，肯定是碍了人家活，背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板，还被搡了一下，搡到了墙边。院也是狭长，与前边的铺面一样，除去木活计，似乎放不下一辆车。韩燕来渐渐冷静

再说，大王把纸牌重又合起来，其实，说到底还是个名称！我们就为什么不能称“一”是“九”“二＂是“八”“三”是“七”“四”是“六”“五”是“四”“四”是“三”“三”是“二”“二”是“一”？这又是谁规定的？大王的声音轻下来，情绪似也有些灰暗。话说到这般，打牌就打不下去了。好在，隔面店老板送上他们要的四碗腊面，放下扑克不提，吃面。

午后的街十分寂寥，太是略略烈了，但依然是苍白。寂静中，刨锯的声音就格外清晰，锯末的清香也很清晰，几乎盖过了河的腥气。有几只在石板路上踱步，蜡黄的爪着力很重，有几都刻下了竹叶状的足印。猫在门槛上打盹，麻雀在太地里蹦着啄。豆一个人在街上闲逛，他们已经对他有一些信任，或者说是把握，于是他就有了一些自由。此时，大王去寻找战友的消息，二王和三王在午睡，豆自己下了楼。沿街的敞开的门里，可看见饭桌，饭桌上吃剩的菜碗，地上有小孩的学步车，门前晒着菜籽。有些门上了锁，门上写着表与电表的字数。这些凌的杂碎，倒使破败的小街有了一过日的温馨。有几段粉墙上用墨笔大大地写着“吊”“空调”还有“冰棺材”的字样，对后者豆到了费解，正揣测，边上一扇木门里走一个女人。因是看见生面孔，就盯了豆几。豆抓了时机请教，什么叫“冰棺材”？女人解释说，天的时候，人去世了，放在冰柜里可以不坏，冰棺材就是冰柜的意思…豆的注意力有些分散，他没有听女人的解释，耳朵里却注满了女人的声音。这是什么声音？女人说的分明是苏州话。这里是什么地方？豆上一，心加速了。他们行驶这么久，日里赶，夜里赶，难只是在与上海邻的苏州地方？豆从来没过远门，开租车以前，连上海市区都是陌生的。他见识有限，他以为他已经去到天涯海角。女人的音却是他熟识的，因他们那里，都听苏州评弹。电视，广播，有的茶馆也请了说书先生开书场。豆着又问：阿姨，这是什么地方？女人就有些疑惑，反问：你是什么地方来的？豆话要，脑一转——到底是境遇不同了，豆变得警觉了。豆脑一转，也不正面回答女人，而是再次发问：这里离苏州还有多远？女人说：这里就是苏州，木渎晓得吧？离木渎仅只两块钱中，木渎很好玩的呢！女人认定这是游客了，又追问：你是什么地方来的？开车过来的？豆觉着与这女人说话有些多了，不敢再搭讪，模糊应着离开去。可是女人的一句话却在耳边，似乎提醒着他什么，就是：“开车过来的吗？”是呀，豆心里说，是开车过来的，有一辆车，车呢？那天，车是由二王送去停的，这么卵大的地方，不相信他韩燕来找不来！“韩燕来”这三个字此时来，他方才发现，已经与这名字生分了。他在街上急急地走着，双手在雪衫袋里握成拳。他从木店门探往里望，目光穿过幽的，被家坯夹挤着的甬，看见尽的光，锯刨声正是从那里传。光中飞扬着金的刨和锯末，给灰暗的冬日小街增添了亮。他发现，店铺后面的院，大约是这猪尾长的街里，惟一能停车的地方了。他从一条似的巷挤过去，因为背，巷地上化了霜又收不，泥着鞋底。韩燕来浑发，几乎穿不住雪衫，就解了扣，敞开怀，两片衣襟像翅膀样奓开着。韩燕来忽然明白，原来他是准备逃跑！

”加“0”——１00。豆问了一句：那么一百不是比九十九大吗？大王很兴能有人提问题，他惜地看了豆一说：很对，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是那个问题“九”和“零”谁大？“九”和“一”谁大？这下，连豆都没问题了。大王就像一个术师，大王就是一个术师，将司空见惯的事情变一个新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