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手的，就是你所见所闻，直接反映在你的脑中，心中的一切；第二手，则是别人已经获取的经验与结论，转而由你所获取——那么，青年截断，那么，这第一手，也就是“所见所闻”里面，是不是包括了别人的经验和结论？老师伸一只手掌，暂时地挡住青年——举个例，比如说——老师举起案上的一杯“”这个说法就是知识，认识是什么呢？是动的，要渗漏的，无透明，可用的一质。青年以一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接着：“质”又是什么？老师一怔，放下手里的杯：你的意思是——这个小小的迟疑，已经使老师开始走被动。我的意思是“质”这个词是知识，还是认识？老师不由一笑，这一笑里难免有着讥诮的意味，因觉着这问题的质量不怎么样。青年对讥诮恰巧十分，他不依不饶地再一次问：质，是知识，还是认识？因带有情绪，这一遍问就有些像发难。老师便也收起笑容，表情严肃起来：“质”是一个概念，它是客观存在的总称，是认识的对象；但“质”这两个字，却是认识的结果，一旦成为结果，便成了知识。青年动了一下，虽然很轻微，却令人觉他浑发乍起了，就像一只好斗的公：那么就是说“质”是一个名称，知识就是名称？老师停下来，看着青年，他不知青年是要把话题引向何。此时的老师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了，也可能他就是年轻的，只不过败使他看上去像个老先生。青年开始发表宏论了：依老师的说法，这个世界一旦被认识了，就变成第二手的，也就是变成知识，更就是变成名称——认识是不断发展的，老师怔怔地说了一句，就像在为大王作注释。而大王滔滔不绝——所以说，事实上我们是生活在一个名称的世界里，也就是知识的世界，第二手的世界。

说，经过一一的辩论，最终将辩论的主题推翻，使其不存在。当他在辩论中掌握了主动权，引向预定的方向发展，逐渐接近目标时，他兴奋得都红了脸，全血涌到上，睛灼灼发光。他四寻找辩论的机会，看起来就像是寻衅滋事，人们都有些怕他了。他还没开，对方就说：我认输，我投降！没有人能作大王的对手。也有不知天地厚的，可上去没几个回合就下来了。大王渐渐到了孤独，他甚至变得少言寡语，有过那样彩的雄辩，日常的讲话显得多么无聊而且无味啊！方才说的，他地方上的朋友带他去师范学院的老师家拜师，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他心里想的其实不是拜师，而是，辩论。那位老师住在城西，师范学院的教工宿舍，新盖的公寓楼。老师将他们引一间四都是书柜的书房，因是在家里，老师就穿得很随便，背心衩，脚上却怕风寒似的了一双尼龙丝袜。老师的年纪是在五十岁上下，可说正当学术的壮年。能够分到新公寓，足见得在学校亦是受重视的。大约是于一惜学的古风，才会接待他们这样师无名的读书青年的拜访。老师将他们引书房坐下，双方有片刻无语。在他们自然是张拘束，在老师，恐怕是不了解他们的来意，而不知从何说起。静了一时，那引见的朋友说：老师有这么多的书啊！老师就回答：不多，不多。老师是朋友的朋友的父亲，而朋友的朋友正在外地上大学，主客就都是生分的。趁了书的话，那朋友就将大王介绍场：我这位朋友特别看书。老师与大王这就对视了一。大王这日没穿军装，一件圆领汗衫，束在宽大的军里面。不是大魁伟，甚至还不是结实，但却有一张度，显现练与纪律的影响。发是剃成平，展平整的额角，睛明亮，直视着老师。老师将睛移开，问：平时看些什么书？大王回答：瞎看罢了！老师就温和地教导说：看书还是要有选择地看。大王问：老师以为如何选择好呢？此时，老师的睛又回来了，他慈地看着面前这个谦虚好学的青年：是啊！书是那么多，而人生是有限的，选择就尤为重要，意味着你可能将有限的人生利用到怎样大的程度。就这样，话题从读书转向人生。老师的，总是会被语言蛊惑，然后迷失方向，他也已对这个青年放松了警惕。本来，青年的目光多少让老师起了戒心，现在，演讲占据了注意力。当他讲到人生的有限与认识的无限的时候，冷不防，青年将话题拉回来：那么我们如何选择读书呢？老师一怔，发现自己离题了，但到底是有学识和修养，立即接住话：认识，就是认识，我们应该选择的书是从中获取认识，而不是知识。青年又问：什么是认识？什么又是知识？这显然撞上了老师的枪，老师笑了：知识是不告诉你不知，告诉你就知了的，认识却是，简单地说，一个字，就是看，你看见的是什么？你如何去看？所以，知识是第二手的，而认识，却是第一手。那么，好学的青年又发问：什么是第一手，什么又是第二手？老师又是一笑，他简直有喜上这个青年了，完全没有察觉，已经被他牵一个埋伏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