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电影院前面的空地，也是外乡人喜huan聚集的地方。电影院位于这条东西向街的另一边，北边。菜市场，汽车站，则在南边。电影院是六十年代初造的，四角四方的水泥建筑，立在水泥台阶上面，底下是大约二百平方米的水泥地坪。在这个人口密集，水daojiao错的江南镇子上，这一片空地，可算得是辽阔了。这一个建筑呢，多少有些突兀，可渐渐地也不了。这zhong北方化的机关式房屋多了，统是四角四方，阔大的院子。尤其近年来，住宅楼起来了，旧房翻成新房，水泥预制件大量涌入这个砖木结构的小镇子，原先那zhong细的工笔线条便被灰白的块面掩盖了。几十年里，不知不觉地，这镇子改着模样。所谓的老街，仰仗街下的水dao，前后通贯鉴湖和运河，暂且还留着，老街就也留着，可也真是瓦砾堆了。要从上往下看，已经被那些灰白颜se的水泥块垒，挤成一条feng，差不多就要合上的意思。

再说电影院，曾经是很繁荣的。每来一bu新电影，那广场上就都是人。有票的等进场，没票的买票。门前画着大幅的电影海报。电影院里有专门绘海报的，架着梯子，用尺子打上格子，一格一格朝里画，bi1真极了。有年纪的人还记得，那画匠叫老莫，喜huan喝黄酒。后来，有了电视机，电影院就不大有人去了，改成放录像。但是，那老街后tou的巷子里，挨门都在放录像，片子还更多，更开放。录像厅也就没人去了。电影院基本就算关了门。偶尔的，有镇民大会，就开启了zuo会常还有时，大约十年里面有一两次吧，某个xuetou，带了歌舞杂技班子，到这里来走xue，效果也不怎么样。这地方，说偏也不偏，自从柯华公路开好，到柯桥只十来分钟，什么没见过？所以，这电影院就荒了下来，被几家厂借作仓库，堆放东西。那画海报的老莫，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广场上几盏路灯坏了，没有人修，一入夜，这片空地就黑着。

黑暗里，聚着外乡人。这里的外乡人，是在台阶上坐着，男的坐一边，女的坐一边，并不说话。不像汽车站上那样sao动和jin张，但是，有一zhong诡黠。四方的电影院平ding投下整齐的yin影，正好罩住台阶。人脸都是黑的，看不清lun廓。那些闲逛的本地人，仔细去看他们的脸，也看不chu什么。

秧宝宝跟随蒋芽儿夜间外chu的活动，被李老师禁止了。天并不是那么热，甚至还有些凉。理重要的是，这个镇子已不像以往那样太平。倒不是说它已经发生什么事情了，而是，气味。有年纪的人都嗅得chu来，气味不对。不是连秧宝她们自己，都觉chu了不安。所以，晚上，就不chu去了。至多，两人站在楼下的门dong里说说话。那一方小门dong，堆了谁家的旧煤炉，竹ji笼，几摞砖，只有转shen的空儿，两人就在这里嘁嘁喳喳。门dong里外面路上，很寂静，柏油路面反着幽光，几乎没有人走过。这样的静谧也是令人不安的。不用大人发话，她们自己就止了脚步。镇碑底下的消凉会，变得渺茫极了。那一方碑，如今兀自立在台阶上tou，下面的人都不晓得去哪里了。她们手扶着水泥门dong的墙框，朝外张望着。远远的，越过稻田，豆架，传来机qi的轰鸣声。不是闹，而是更静。

蒋芽儿嗅嗅空气，灵min的小鼻子里传入了什么异常的成分，她预言dao：要chu事，真的要chu事！由于害怕，还有兴奋，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她转向秧宝宝，两只小绿豆yan灼灼发光：和我妈妈一起念经的老婆婆，家里一只公ji生了一只dan！秧宝宝不由也有点害怕，嘴里却说：这又算什么呢？蒋芽儿说：丁字巷有hu人家盖房子，我爸爸送木料去，正打地基，打下去，蹿chu来一只黄鼠狼。秧宝宝说不chu话来，看着蒋芽儿的yan睛。蒋芽儿再接着说：“江南楼”的老板你有多长时间没看见？跑掉了！对面的“江南楼”果然黑着灯，想想，是有多时没开张了。蒋芽儿一把拉住秧宝宝的手：你晓得吧，上回我们去看菩萨戏的那个张娄庙，尼姑，女爷爷，中午打瞌充，zuo了一个梦，有只东北虎窜到这里，你再想想，镇上的外乡人，哪里人最多？东北人！两个小孩子的手心都chu了一层汗。看来，chu事情是不可免的了。可是，chu什么事情呢？怀着这个老大的悬念，两人积压回个的家，爬上床去，睡了。

接下来的日子，平安无事地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甚至于，秧宝宝又看见了“江南楼”的老板。他骑着一辆铃木mo托车，骑下大路，往北边去了。“江南楼”却真是打烊了，门窗jin闭，室外空调机上的雨篷，翻卷起来，掀成一团，好像一只鸟巢。这也没什么，镇上有许多生意，停了zuo，zuo了停，走ma灯似的。蒋芽儿呢，似乎已经忘了她的预言，再也不提。两人每天早起，走在初秋shuang洁新鲜的yang光下，一同上学去。无论是车站，还是电影院，早晨的时候，都是另一zhong面貌。一律是嘈杂，而且邋遢。中ba摇摇摆摆驶过空工，攀上dao路，尾bupen着气，汽油味漫了整个路口。电影院这座水泥建筑，在日光中更见灰暗，台阶上遗留着瓜子壳，塑料袋，烟tou，果pi。黑暗所造成的封闭此时打开了，敞着，与这镇子其他的bu分连为一ti，使这镇子变得大了，平了，并且令人厌倦。然而到了夜晚，诡异的空气又降临了，每一桩wuti都投下暗影，将空间yin隔成小块，遮蔽着。这镇子就像有了阶层的划分似的，呈现chu各zhong不同的区域。要chu事的gan觉又回来了。

有时候，蒋芽儿拉了秧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