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之间的好，其实是很任的，也很实际，只要需要，只要想好，就能好起来。或者就是反过来，坏下去。在这上，妹尤其更甚。她是个能够左右局势的人，而薛雅琴则比较被动。如今，妹和薛雅琴正在彼此需要的当，彼此就都想着对方的好，很快续上前缘，好到割不换。境遇毕竟是能改造人的，薛雅琴现在自信多了，也会打扮了。她穿着甚至要比妹时新，因为妹正在最不在意穿着的时期，那就是刚有孩的时候，一心都在小上，自己好像不存在了。她上常染着迹，孩的涎和渍，又因不上班，更没必要穿整齐了。在这个季节里，她自始至终替换着两件小白穿旧的格衬衫，一件灰绿格，一件灰红格。也是小白的，怀时穿惯的那条，因为宽大，又是草绿，看上去就像一条军。发也没心思剪，在脑后夹了一个尾，散了些碎发，就像是个女学生，或者小保姆。薛雅琴却已经度过这个时期，加上阿川是服装生意的，来的衣服都要先让她挑一遍。在淮海路上生活了这些年，耳濡目染，不说学，薰也荞薰来了。她现在了一个极短的发型，后面看起来完全是男式，但前面留了较长的额发，过后翻卷上去，特别她的有棱有角的方脸型和大睛，有一越剧里小生的妩媚。衣服呢，常是宽肩窄，齐膝的一步裙。看上去很正式，好像随时准备席礼宾场合，也是和她形相貌合的。她也学会了化妆，本来暗淡的肤便焕发了。总之，她看上去很亮，甚至有些过于艳丽了，就稍稍乡气了一些，但光彩照人。即便是如此鲜明的差异，妹仍然是主宰者，薛雅琴仍然是依顺和服从的地位。在她光鲜的外表下，总是有一"木"。妹呢，这一派的泼辣和邋遢，在她上，反现一风趣。

有时候，阿川在家，小白也来妹家看望岳父岳母，他们四个人就凑起来打一桌麻将。这是四个完全不同的人，可在麻将的兴趣上，竟是一致的。这里有一单纯的刺激，它以简单的竞技达到无限的可能。小白现在已由一家大版社为他支付基本工资，请下长假，写作一本新书，依然是A和B的对话的形式。他基本成为一个文字生涯的人了。并且，在写作的圈里，他可称得上是个名人。但这并

和所有回娘家的女儿一样，妹回到娘家，也要述说小白家的坏话。她的爸爸妈妈听是听了，却并不怂恿她，更不留她过宿，而是说：你看，家里哪有你睡的地方？自然也因为是女儿，心理上要接近一些，妹妈妈也会向她述说她弟媳妇的不是。这一回，又到妹有理智了，她一不揣掇母亲。因是联想到她在阿娘手下的境，还多少有些同情弟媳。再说，她也不是看不见，母亲一边控诉媳妇，一边十分地疼小孙女儿。这倒是一贯的，她母亲从来是比较喜的小姑娘。她将小姑娘稀薄而柔的发，编各样的发型，把她打扮成一个娃娃，这使妹想起她的童年。但因妹不是一个沉湎儿时的人，所以，这并没有激起她的伤，仅只是有一似曾相识的情景，一闪而过了。她现在回娘家，倒是更多地到薛雅琴家玩。薛雅琴请了长病假，不上班了，每月只拿一些象征的基本工资，靠阿川养她。阿川则正式辞职，专服装生意。他在较为偏西的区域的服装街上，租了一个铺面，雇了个安徽女孩，替他看店，自己脱去货。所以就经常不在家，而是往圳，珠海，石狮，集，这些南边地方跑。薛雅琴的儿刚刚上学，婆婆又在年前去世，妹妹都了嫁，家里就剩她一个人。平时十分清闲，也很迎妹来玩。于是，两人就又回到从前小妹的时光，你来我往，朝夕相。

享受乐趣，同时还保持着自己的独立。他们对女、儿孙的和责任，也是遵循常理的，从来都有着分寸，寄予的希望也有分寸。所以他们的心情就不会太为儿女的命运，遭际，以及态度左右。他们和下一辈之间自始至终，都是留有距离的。这或许是有一些于利己主义，可这利己主义并不损害他人，就谈不上有什么坏，甚至，还有些好，那就是他人也不必对他们负有回报的义务。他们完全可以自给自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