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他说随便，薛雅琴说。妹更火了，拉了薛雅琴就往阿川家去。噔噔噔走上三楼，推开房门，阿川正在床上睡午觉，被妹叫起来，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很张地问：怎么啦，怎么啦？妹把薛雅琴往他上一推，说，问你自己！说完扭就走，将房门使劲一带，发一声响。阿川还真是有些在乎妹，开始认真对待了。他找到他原先农场里的老关系，帮忙开一张介绍信，带薛雅琴到郊县一家医院里了手术。过了一天，薛雅琴就黄着脸来上班了，并没有多少痛苦的表情，相反，还绕有兴趣地，趁没人的时候，要和妹谈细节。妹可没有胃听，转走了。闯过这么一次祸，薛雅琴他们非但没有接受教训，从此收敛些，反倒因为看见了路更加放心大胆。就这么，又了一次手术，好不容易捱到薛雅琴满师。几乎是，前脚拿到三十六元满师工资，后脚就去办了结婚登记。等到结婚那一天，有经验的人都看得新娘的了。果然，半年以后，薛雅琴就生下了一个儿。

这儿既像爹，又像娘，像的都是优，十分漂亮。个又大，长长，落地就有八斤重。阿川的寡母和妹都喜极了，抢着带他。薛雅琴一下成了他家的功臣，几乎被供了起来，月得非常享福。连阿川也很兴。他们家是宁波人，特别重嗣，阿川也是要儿的人，从此就对薛雅琴重起来。这时候，薛雅琴才想到妹，真正地激起她来。她当然不会像老派那样真的送十八只蹄髈谢媒，而是买了一对金华火，夫妻两人很郑重地送到妹家中。

薛雅琴的儿都生好了，小白还没有调回来。有一段时间，他们多少有些疲了，但是呢，又确实习惯了在一起，分手的时候，彼此心里都很空。好像生活里有一个缺，就不那么完满。他们很自然地，情绪低落。事情在了这么一停滞的状态，该的都了，再要什么，却由不得他们了。他们只有耐心地等待，等待事情的转机。妹是不惯于等待的人，她总是要些什么。这时候，她就着手于嫁妆的准备。这是质比较缺的年月，样样要给，且十分有限。除了布票，还发有工业券，购买丝绸，料，化纤织品，都需要工业券。对于一个准备结婚的人来说，工业券是远远不够用的。但是，什么事情能难倒妹呢？她寻觅着那些少收，甚至不收工业券的理品。由于是为外销生产，它们的颜，样，款式就都不是市面上的大路货，而是别蹊径。又由于外销生产严格的把关，质量就相当有保证。所以"理"，只不过是因为一难以发现的暇疵。一旦有卖，立即就排起长队。所以说是理品，其实更是俏质。买俏质，正是妹的项。她能够很锐地觉察到，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将要售理品，就好像商店里有她的线似的，她总归能及时赶到。她还不像大多数衷于理品的人那样，赶上什么买什么，照单全收。她可是有选择的。有一些理品看上去不错，实际上却不怎么样；又有一些理品确实不错，可并不合用。她便当机立断：放弃。总之，她消息灵通，又有光，还脑冷静，有全局思想。所以，渐渐的，她就拥有了一些品质优良又富有特的床单，被面，枕，而工业券则一张也没去。她积攒了数量可观的工业券，光在正品的柜台里搜索。她要将这些宝贵的工业券，用在最要、最值得的东西上。倘若遇到这样的机会，她可是一不手。有一次，她看见一条淡雪青的缎被面，上面织着同的牡丹，非常华贵，而且吉祥。她毫不犹豫地付一百二十张工业卷，妹全家全年的工业券都在这里了。这条被面带有经典的意思，将她的收藏提了品位。理品好是好，可毕竟过于别致，难免游离于之外，而妹是尊重的。她还很留心那些串堂的乡下人。那多是妇女，穿着江南一带家织的蓝布衣，系着围兜，扎一块巾，肩上背一个大布袋。她们木讷的面之下，隐藏着世故，经验，还有狡黠。她们并不声，也不看，挨着门走过，忽然就停住了脚步，迎上前去，悄声问：阿姨，湖州大红牌丝绵要吗？她们几乎一问一个准，没大错的。这家或是有待嫁的女儿，或是要，总之，添衣添被的当。然后，便被让后门里的灶间，看货，谈价钱。这事情妹又是在行的，哪一样次货能混过她的睛？真的，从一个女孩亲手备起的嫁妆，就能看她的脑，心智，趣味，和生活经验。

有些东西，妹和一般女孩一样，一定要全新的，有的，妹却情愿要旧的。比如，还记得吗？妹妈妈床上的鸭绒被。妹就问妈妈要了来。这条鸭绒被，因为缎面有些磨损，经纬稀疏了，鸭绒便钻来，一抖，飞飞扬扬的。妹妈妈却不舍得继续盖，又不舍得大价钱送去换胆，只得收在樟木箱里。这时，妹就要了过来。她决定自己换胆。她无师自通地，将旧胆上的线拆一行，脱一行，把新的缎面罩上去，细针上一行。再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