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似的。妈妈将年底所余的棉票买了一条七斤重的新棉胎，就会说：留给妹走时带去。妹依然没什么不悦，这条堂里的家，都是这么安排儿女的前途。况且，有时候，父母倒对妹不过意了，就自我安说：妹比大弟凶，去不吃亏。这样，妹就受了褒奖，然而，事情的结果恰恰是：大弟他们这一届毕业生，一片红，全要去农村。

他一直不知，"拉三"这个词是怎么来的，它好像忽然就行开来，挂在了人们嘴上。它专指那些风化有问题的女生，后来，又渐渐扩展到一些长相与风度众的女生。然后，由于"拉三"的这个称呼，这些长相风度众的女生，一律都有了风化方面的嫌疑。"拉三"这个词就像是个切，有一鄙俗的味，它当然是批判质的，却又带有着垂涎和玩的意思，是一个下的词。它远远不及"阿飞"这个词质朴可喜，虽也是不尊重的，但由于"阿"这个乡土气的冠词，就变得像昵称一样，有些率真的意思了。"拉三"却更有辱意。不幸被它叫上的女生，就好像被上了一命运。这命运一律是纠缠于男女关系之中的，好像，一旦被叫"拉三"，她便陷了男的包围之中。而微妙的是，谁是"拉三"其实并不是由男生，却是由女生叫的。在那个年龄里，女生一律比男生成熟，她们都已经是个小女人了，而男生还懵懵懂懂的。并且，似乎是，女比男更有直觉，她们直觉到哪一特质是合乎男的隐秘的意趣。她们对这类特质的心思是相当复杂的，她们觉得这不好，可是却又忍不住地，羡妒它。这不光是产生于禁时代的心理，它几乎是带有先天的质，它发生在审本，是两矛盾的审标准造成的心理状态。就这样，事情是由同发端，然后，异们便欣然接受。虽然，他们懵懵懂懂，但他们也已经注意到了，并且，还有更年长一些的男生呢。他们尽只大上一至二岁，但却已经有了男人相。就像前边说过的，在这一年龄阶段，差一岁数就好像隔了一代似的。这些年长的男生，总是占据了学校最中心的舞台：场，玩着球类运动。女生们从场边上走过，不禁都低了，止了声息。但有时候则是反过来，球场上的男生们止了动静。那就是，某一个"拉三"从场边上走过了。

当时，学校里，比较引人注目的，是那几个，人称作"拉三"的女生。

他是小男生中的一个，看见女生，就要匆匆走开的那。在那散发着雄气息的场跟前，他也是自卑地匆匆走开。这时候，他们还在以嫌恶来表达受女生引的时期，他们在一起，从不谈论女生，而是谈着些哲学政治之类的，和枯燥的话题。这是他们展现他们别所属的一方式。当然，这里的他们，指的是那些有求知，智能较的学生。在这么一个教育不力的学习年代，他们倒反变得主动，积极，四汲取着知识。他们看许多杂书，换杂芜的想，你听他们旁引博征地说话，就奇怪他们的小脑袋里，了多少七八糟的东西。在人们里，他们就和小孩一样。他们中间有个男生，竟还在蓝布罩衫外面，翻白衬衫的领角，一不明白，只有女生才这么穿法的。人们说起他们，带着不屑的神情：七○届的。当然，这不屑仅止是对他们男生，女生，就不是那么容易被忽视的了。他们懵里懵懂地，已经觉到与同龄的女生之间的不平等，他们就好像是比她们更低一个年级，甚至两个年级似的。然而，他们还是从某一个女生走过场边，场上陡然降临的静默中，到别

当妈妈在送大弟去黑龙江的火车站上，哭得几乎过去，还推着妹扶她的手，很不讲理地说：大弟走了，你好在上海了！妹一都没当真生气，她泪婆娑地想到：幸亏，幸亏不在了，否则，看到大弟走，怎么受得了啊！大弟是不习惯和父母亲近的，当母亲这样地表达恋之情的时候，他很难为情地缩在车窗后面，但泪却不听话地从白边镜后边落了下来。他们这些人家，生活的范围一直很狭隘，对外面的世界抱着成见，真是说不有多憎恶，有多恐惧。大弟虽然是个少年，接的社会也略多一些，但也是同样的惘然。在生离死别的哭声中，火车起动，开了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