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并肩走在南京路上，使米尼想到：他们已经多久没有这样走过了？阿康问米尼：要不要吃东西？米尼还是说随便，阿康晓得随便就是同意的意思，就买了两块冰砖来，一边吃一边走着。米尼又想到：阿康从不曾对自己这般殷勤过呢！心里酸酸的想哭，又有快活。走了有半站路，米尼就问阿康结婚了没有，阿康却问米尼结婚了没有。米尼说还没找到男人，阿康也说还没找到女人，米尼就提了那小妹的名字。阿康笑了一下，说结婚是没有什么意思的。米尼说那么当初为什么要和我结婚，阿康说明明是你要和你结婚。米尼说，就算是我要和你结婚，她不是也要和你结婚吗？阿康说：我逃不过你，却逃得过她。米尼追问：为什么逃不过我，却逃得过她？阿康就说：你是一只母老虎！米尼说：你自己才是老虎呢。这时，两人走过了一个音乐茶座，门上亮着闪闪烁烁的霓虹灯。阿康提议去坐坐，米尼说她从来没去坐过，阿康也说他从来没去坐过，于是两人就折回走了去。去之后，米尼却觉得阿康是来过的，他很熟门熟路地带了米尼找到一张角落里的火车座坐下，阿康又在份内的饮料外多添了几，摆了一桌。米尼说：阿康你手很大方嘛！在哪里发财呀！阿康说：因为和你在一起啊，我很荣幸。米尼冷笑：我只不过是像鞋底一样的女人。阿康就说：那要看是什么样的鞋底，鞋底和鞋底也是大不相同的。米尼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时，就有个歌手开始唱歌，米尼见四下里的女人都穿得很时髦，显得自己十分寒伧，也十分苍老。阿康靠在椅背上，着烟，灯影遮住了他的脸，只见一朦朦的烟升腾着，尔后又弥漫开去，在彩灯下变幻着颜。米尼有些辨不清阿康的面目，觉得他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心想：他们分别了有多久了啊！电声音乐如雷贯耳，灯光使她眩，她恍恍惚惚地望了阿康，不知他在想什么。她番将面前的饮料喝了一些，一支歌就唱完了。阿康说：米尼，你坐到我旁边来好吗？米尼心里不愿意，却不知怎么站起，绕过桌，到了他边。阿康将胳膊环了她的脖，一渐渐地涌上了她的全，她将靠在阿康的肩膀上，觉到阿康的呼在她耳边抚。她心里充满了奇异的觉，她想，她和阿康就像一对恋人似的。阿康在她耳边轻轻地说：米尼，今天晚上我们回家好吗？米尼心里一，嘴里却问：回什么家？阿康说：回我们的家呀！米尼还装糊涂：哪里是我们的家？阿康就在她耳朵上亲了一下，米尼的泪一下了下来，她想：阿康是第一次对她那么亲。她地偎依着阿康，就像一个初恋的女孩一般。歌手又唱歌了，是比前一支更喧闹的，米尼啜泣着，将泪在阿康的脸颊上。阿康着烟，烟雾笼罩了他们，米尼觉得就像在梦境里一样。米尼哭着嗅着阿康上熟悉的气味，心里充满了喜悦，觉得有什么东西回来了，可又怅怅的，觉得另有一些东西是过去了。她说：阿康，你知我这些日是怎么过的吗？我睡在那老太婆旁边，一夜都好像有风凉飕飕地过，是从骨里过去的，我就以为我也要死了，阿康你大概从来没有和这半死不活的老人在一起睡过。现在，要我一个人再到那张床上去睡我是很害怕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叽叽咕咕地说着这些，阿康很耐心地听着，又好像没听，他的手抚摸着米尼的肩，另一只手烟。那老妖不让我太平，米尼继续说：她总是说，你怎么回来了？你的男人怎么不要你了？你不是不回来了吗？你男人不是不放你回来的吗？我知那老妖怪是在报复我，她不敢报复我哥哥和我，她怕他们，非但不敢报复他们，还怕他们会报复她，只好报复我，可是最后她自己死了，也不知是谁报复的，谁又是为了什么报复的，阿康，你说这事情有多么奇怪？说到这里，她住了嘴，将前的饮料依次又喝了一遍。阿康说：我们回家吧，她顺从地站起来，跟了阿康走了。

大街上很凉，路灯照耀着光的柏油路面，他们上了一辆无轨电车，两人像年轻的朋友那样手挽着手。然后，他们下了车，走在他们熟悉的街上，了堂。阿康摸钥匙开了后门，谁家电视里在预告明天的节目。楼梯上很黑，拐角堆满了杂，他们凭了觉准确地绕开了，走房间。米尼伸手摸到开关，灯亮了，房间的摆设依然如旧，散发了一淡淡的味。米尼就像门了几日又回来了似的，她怀了好奇而又兴奋的心情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松动的地板在她脚下吱吱地响着。然后，他们就上了床。他们像一对初婚的男女那样激动又不知所措，迟迟地不动手

伯和伯母，在恰当的时节建议敬酒，他还以不失文雅的态度调侃几句，说一些轻松的笑话，最终使这家人的团聚圆满地结束。席间，他和米尼好几回睛遇到了睛，他们对视着，觉到他们之间很刻的默契，于是就有些伤，调开了睛。饭后，米尼父母叫了一辆租，带了几个孙儿先走了，哥哥嫂嫂骑自行车回家，夫则搭乘公共汽车，阿康问米尼：你怎么走？米尼说：随便。阿康又说：我好不好和你一起走？米尼又说：随便。于是，阿康就和米尼一起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