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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逃亡(2/5)

这天早上,她正坐在窗下踩纫机,满窗帘的树叶的光影里忽然升起一片暗,丁宜男一惊,抬起,那暗陡地又落了。她心着,立起,丢下活计,推门去了。树底下立一个背影,好像知她会跟随上来,兀自斜穿过路,沿对面路向前。丁宜男也穿过路,随那背影走去,心轻快地着。她看见绿荫遍地中自己的影,就好像是另一个人。前面的人,她却已经认,是南昌。南昌没有穿军装,换了一件蓝卡其的学生装,看起来有些不像,可就是他!他走过两条横街,走一条长廊,长廊后面是著名的宾馆,本来廊内是一列昂贵店铺,如今大关闭了。南昌在一下站住了,等丁宜男走近,转过脸。丁宜男看见他很奇怪地,在这仲季节,了一只大罩,遮去大半张脸,只一双睛,睛里的光很亮。他将一个叠成燕形的字条,在丁宜男的手心里。丁宜男的手心了一下,又凉了。他说:请给珠珠。说罢转就走。丁宜男问了一声:你怎么知我家的?他回过,似乎是笑了一笑,走了。现在,丁宜男终于开始了她的经历,可是,却是从珠珠们的经历上蔓延过来的。

当天,丁宜男就去了叶颖珠家,然后,她俩又一起去了舒娅家。三个人坐在小房间里,仄的房间忽变得空空,无比冷清。珠珠手里一直着那个燕形的字条,她看过之后又依原样折好了。珠珠说,南昌他们上要离开上海,约她和他见一面,她问她们能不能陪她去。舒娅立刻说,好。丁宜男却有些犹豫,不待她犹豫定,珠珠就说,好,舒娅陪我去。她本来也没打算让丁宜男一起去赴约,丁宜男总归是局外人,而她和舒娅则是在事件的心。然后,珠珠又提第二个问题,他们走需要一些钱,怎么办?又是舒娅立刻响应,她了自己的零用钱,每天一角,她是个攒不住钱的人,说这些零用钱不算少,可倾,也只有一元多。珠珠的零用钱是一星期四角,因为有计算,倒积有两元五角。丁宜男这回没犹豫,但钱并没带在上,而是在家里。于是,三个人一起又向她家去。丁宜男的零用钱都是她自己挣的,邻居里有一个妇女在街边工场,工资是计件算的,有时候领多了,会分给丁宜男。丁宜男得了工钱,大到母亲手

去,她们站在场边,还是现在,和小兔他们聚在一起,那些男生几乎都不会看她一。可她要是不在,就明显地缺什么了。缺什么呢?不怎么说吧,总归缺了一个人,无论这个人多么次要,多一个总比少一个好,大家所以在一起,不就是要闹开心吗?她并不计较主次厚薄,每一次都到场,是也喜闹开心,还是,多少为了不扫大家的兴。这陪衬的角——虽然她们在家也是宝贝儿,没有父亲,可是有舅舅,亲手玩意儿给她们——她们甘于角,其实多半是归于这自偏旁的,不是份内的,是额外给予的,所以就不会起争夺,只会知足。而她们决不是颟顸的,她们甚至比调的珠珠们更聪明,只是不放在面上。因不是中心,不得以公然展现格,只能在暗底里蕴育和积养自己的格调。幕侧,她们还观察到更多的人意,就学会以己心度他人,她们是最懂得人之常情,因而善解人意。后来,他们这一伙化整为零,分开活动了,没有人来找她,她就自己在家里,纫机上些女工。她家沿街窗上那一行窗帘的机绣边,就是她的。她在窗下踩着纫机,绿树荫投在窗帘上,就好像罩在影里。她家门前的林荫,随了天气转,梧桐树越来越茂密,太越来越晶莹剔透。现在,这些光的小,针尖样落在她上,发上,手里的活计上。再后来,大家义聚在一起,话里话外,她听得女伴们各自都有了些经历,她却还是清泠泠见底的一池。那些经历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只有她们同龄人同样纤细的心思,方才觉得来。

这时候,她们来到她家里,静静地看着那一面墙,由她作,将画面一格一格推过去。她知她们的心并不在这里,可是在哪里呢?这些未明的心事使她们之间有了裂隙,她觉得自己和她们相隔很远。可她从来不问,也不猜,因为她是没有一经验可以借鉴的,问和猜都无从方向。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心思也被搅动了,不过搅动的也是一池清,复又平静下来,重又澄澈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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