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长得不成样，他就到学校外面的剃店里，脆刮了个光。这样，他看起来，就真的像一个“联动”有着典型的抵抗社会的表情。他难得走屋，买馒、打开，或者上厕所，走在了各袖章嘈杂的人群里，难免有人会看他一。可是这一派以为是那一派的人，那一派以为是这一派的人，还会以为是一个随便闯的人，谁都不知他到底是谁，谁也都不追究他到底是谁。因此，他便在这复杂的局势中生存下来了。

兄弟妹都到齐了，是大一个一个找回来的。母亲在父亲隔离审查，也就是召集他们开会之后不久，也被隔离了。今天早上，母亲单位里来通知，母亲于二日前死亡，是“畏罪自杀”所以，尸立即送去焚化，只来一张骨灰领取单，还有一包母亲的衣。距离上次开会仅只是一个多月，情形却已大异，主持会议的不是母亲，而是大，地方也不在父亲的书房，是在门厅。几扇房门都关着，这样，外面就看不见这里的灯亮。大将大家召集拢，并不说什么，只是自己动手搬动几件家。大家都怔着，不明白她要什么。在这个没有老人，成员都是青壮年的家里，死亡的来临让所有人猝不及防。甚至，没有一个人哭泣。屋里静着，大手下的搬动偶尔发一声响，有两个弟妹想去帮忙，因不知大的用意，反误了工夫。一时，方桌被推到两扇门之间的墙下，凳椅全倚墙靠着，让一方空地。等大在桌上放下一张母亲的照片，她的意图便呈现形了。大是在为母亲设一个灵堂。桌上摆开四个碟，盛了山楂片，瓜，饼，第四碟是半剪碎的油条，又在正中燃了三支卫生香。最后，大将父亲藤椅上的棉垫放在方桌前的地上，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二也跟着跪下磕三个，应该到南昌了。南昌没有动，大伸手拉他，并没有到他，却被他暴地挡开了。大有些变脸，可那一对双胞胎兄弟互递一个，齐齐跪

这一天晚上，整幢楼的灯都亮着，场上的灯也亮着，显然是将要有行动来临。可是却奇怪地寂静着，人都不知去哪里了。南昌从窗往底下看，空无一人的场忽让他有些胆寒，他觉到这一幢楼里其实只有他一个人。郊区的夜晚本来就是沉寂的，灯光将这沉寂照亮，照它的空。他第一次到了害怕，事实上，仅仅是，拉错了电闸。这个错误不久就纠正了，校园又暗下来。随了灯灭，楼里反有了些声息。他听见楼上还是楼下，有人说话，走动，开门和关门。方才一幕就像是梦魇，明亮的梦魇。南昌微微息着，在黑暗的房间里走了一气，有几次，碰上桌椅，他不是让开，而是过去，将障碍推到一边。膝盖一定碰伤了，疼痛却让他安静下来。他渐渐放缓脚步，最终颓然坐在床边，又缩被窝，睡着了。夜里，他被敲门声唤醒，他没动，任由敲去，以为同往常一样，敲不开自然会离去。可门外的人却很固执，也很耐心，叩几下，停一会，再叩几下。相持了一时，还是南昌妥协。这个晚上，他变得有弱。他下床，赤脚奔到门前。先还谨慎，只将门张开一条，却又急躁起来“哗”地拉开了。门站着大。

月光从他后的窗投来，投向大，又被他的挡住，于是，只余下一廓。他看不见大的表情，却看得见大嘴动，很奇怪的，他听不见大的声音，似乎是从大的嘴动，看几个字：妈妈死了！就像是接着的，他已经骑在了自行车上，车后坐着大。街上没有一个人，两边的房屋都暗着灯。看不见月亮，月光却很亮堂。此时，南昌忽然拥有了一超常的视能，他能够俯瞰街区，整个浸在月光里的沉睡的街区，连屋瓦楞里的茅草都历历可见。一盏，两盏，相距很远的路灯，在窄长的巷里投下昏黄的光和暗。行树已长了枝，枝条在街面编织了错落的案的影。他甚至能看见自己，小小的，简直像一只蚂蚁，骑着一架米粒般的自行车，载着又一只蚂蚁。与其相比，街、房屋、树，就都显得大了。这俯瞰是在猝然间结束，他的自行车直骑上人行，然后在一台阶前歪倒，他和大和自行车一起摔在地上，原来到家了。他和大，还有那架车在地上纠缠了一时，方才挣脱开爬起，一阵寒战从脚底涌上。自此，他便一直于激烈的寒颤之中，膝盖碰膝盖，牙齿格格响着。有几回，他的脚还绊住自己的脚，磕倒在大理石的楼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