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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昌(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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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昌

南昌的父亲原是华东局干bu,任一名高级领导的秘书,曾跟随去往中央工作。不久,这名领导却因涉人一起分裂事件,清除chu党,他便也调离回上海。此时,华东局已撤销,他的组织人事关系落在市属机关,保留了原先的级别,但是个虚职,事实上,已是赋闲。其时,他方才三十六七岁,正值当年,政治和事业上却均无前途可言,心情是消沉的。他家住在虹口一幢公寓楼房内,是日本占领时期为本国侨民造的住宅,开间比较bi1仄,楼层也较低矮,光线就暗了。墙纸本来是杏黄上白se的曼陀罗hua,年经月久,都模糊成一团土黄,有的地方剥落了,并不补好,好在颜se和墙pi接近,倒也不显yan。应当说,还有几分娟阁的情调。像这样常是chu1于迁徙中的家ting,自然没什么家ju,简单的几件都是单位里租借来,然后又折价买下,白木上边钉着编号的铜牌,留下军旅的风格。地板是每季度房guan所上门打蜡,蜡扒拖得铮亮,水曲柳的木纹就像水波,因为家ju少就显得面积大,反光都映到天hua板上了,是这tao公寓中的簇簇新。墙,地板,家什,这几样其实各有特se,并在一chu1却觉得十分混luan。可是,上海的公寓里就是藏着许多这样古怪的居室,住在里边的人,因为对城市生活——进一步说,对安居的生活没有概念,所以并不以为不妥,兀自an自己的方式过。时问长了,倒又创造chu一zhongcu放型风格,可兼容并收各zhong元素的。而且,因自有一gu热烈向上的气派,就更显其轩朗。你推进这样的公寓,只扑面而来的葱韭蒜辛辣,就可将这都会城市的绮靡婉丽扫dang一净。然而,在南昌的家里,气息似乎有些疲了,缺乏力量创造新的xing格,于是,那几zhong不相谐就孤立着,互不相干,变得寥落了。

因为人口多,所以这tao三四个房间的公寓并不显得宽敞,每个房间横七竖八架着没有床架的床铺,只有父亲的书房例外。这是公寓中最大的一间,几乎是正中央放了一张书桌,一把藤椅,依墙一ju书柜,贴了房门后边,是一架行军床——父亲很早就和母亲分床了——于是,又过于空旷了。这朝南的房间,窗hu没装窗帘——这公寓里所有的窗hu都不装窗帘,日光大豁豁照进来,不给人明亮的gan觉,而是灰蒙蒙,因为无数灰尘在光里翻卷。到了夜晚,就换成路灯照进来,也是大豁豁的,但到底幽暗了,而且角度是固定的,就有了些照不到的地方,比如,几个墙角,书柜的侧面,房间变得宁静了,在宁静里,生chu一点活跃来。父亲养了一只鹩哥,鸟笼挂在书柜的一角,白昼里安静着,到了夜晚,鹩哥开始发声。它不说话,用哨子般的声音哼歌,仅五个音符,却是一句完整的旋律,不知什么曲调的一个起句。它颇为从容地唱完一句,人们期待着下一句,可依然是这一句,接下去,还是这一句,永远是这一句,结束在不稳定倾向的音符上,又单调又令人不安。父亲用口哨教会鹩哥这一句,不知是再没耐心教了,还是确实教不会了,鹩哥就只能唱这一句。在寂静的夜晚里,这声音很清亮,在各个房间穿行回dang。

他家孩子很多,每个孩子都an照这样的步骤成长:先是nai妈带,带到两周岁,进全托,从托儿所升至幼儿园,进寄宿小学,再上寄宿中学。所以,孩子们大半不是在家里长大,家里边的人又大半是外人,就是nai妈和保姆。这zhong家ting规矩都不是很严的,所以又召来别人家的nai妈和保姆。家里常常坐满了这些从乡下chu来帮佣的女人,怀里端一个吃nai的孩子,或者拿着些针线,见这家的东家回来,便噤了声,等东家从她们中间走过,进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又一并发chu声来。他们小孩子之间,甚至都不能经常见上面。因为这一个周日回家,那一个恰巧周日要参加学校或者少先队的活动;那一个周日回了家,第三个也许正chu麻疹或者生腮xian炎隔离住院;等到寒暑两假,大家终于都回家,可因为照应不过来,又分chu一bu分送回老家乡下去度假。所以,兄弟姐妹就形成亲疏不同的关系,有的gan情亲密,有的形同陌路。南昌他排行第三,上面是年龄长chu一截的两个姐姐,与他自然就有了隔阂;底下倒是兄弟,年龄也贴近,却是一对双胞胎,形影不离,不免就将他排斥了;再下面又是一溜丫tou片子,又小,与南昌更不沾边了。还由于南昌是家中第一个男孩子,且是在相对安定的一九五一年chu生,一直在父母shen边生活,不像两个大的,最初是寄养在山东老百姓家里,后面一些的呢,也是一会儿托给这,一会儿托给那。父母在北京工作时,带去shen边的唯一的孩子就是他。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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