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饭票，落了好几张，才数清了。她接过来端着自己的饭菜走了。他才觉了好笑，很平常的事情却难堪成这样，他端起那饭菜，碗边似还留着她宁馨的余温，他心里十分地平静。从此以后，她再也不叫他着慌了。托她带饭带菜变成了一桩很平常很自然的事情。有时候，她给他捎来了饭菜，还会留在乐队排练厅里，同他一起吃饭，聊几句天。她问他家里有几人？排行第几？他也问她父母是否都健在？兄弟妹有多少？她问他是哪一年的毕业生，他老老实实回答了，只隐去了在上海读音院附中的那一段；他问她哪一年下放队，她说了，还格外地告诉他队的地和一些零零星星的故事。说话很平常，却很亲切。她有一安宁的气息，令人镇静和放松，渐渐地，他很愿意和她接近了。他是个不很的男人，从小就很依赖母亲，对大哥虽然很，可是大哥是太壮太大了，总是令他畏惧，不敢近前。他自己都不觉察地，本能地对男人抵和排斥，不乐意和男人在一起。从小学至初中，至现在，他没有过极其知己的同朋友。然而，对女人他又无法克服地害羞，所以他总是孤独一人，而内心却倾向了女人。他需要的是那大的女人，能够帮助他克服羞怯，足以使他倚靠的，不仅是要有温柔的怀，还要有壮有力的臂膀，那才是他的栖息地，才能叫他安心。

当她疏远他的时候，他却有怅怅的，缺少了什么似的，于是，他开始找她了。到了平时她该下楼的时候，却没听见她的脚步声。这时，他发觉自己是能从那杂沓的脚步声中分辨她独自个儿的了。他便走门，扬朝上喊她的名字。她伸来，宁静地微笑着问有什么事？他就说，怎么不下楼吃饭，是不是不舒服了？她说，让同房间的女孩捎去了。他说，他也可以给她捎的。她便笑了，说，下回再请他捎。缩回去，留下一扇反着光的明晃晃的玻璃窗。他慢慢走开去，有了这几句对话，心里就踏实些了似的，却又有空落落，少了依托似的。他自己去买了饭来，坐在琴边上嚼蜡般地吃，吃到一半，却见她走了下来，提着瓶，站住了问他要不要开，瓶里还有一，倒了再去打新的。他说要，拿半碗饭泡了开。她并不急着去打，倚在门边，慢慢地和他说话，说今天的太特别地好，说今年的冬天格外地，夏天也就不会太，等等的闲话。没一句是要的，可句句说了都落在他的心里。待要去细细地回想，一句也想不起，却是一片温的明静，罩住了一整个心。

她以她的本知这一切，为了他的纤弱，她更他了。女人实际上有超过男人的力量和智慧，可是因为没有她们的战场，她们便只能寄于自己的情了。她愿意被他依赖，他的依赖给她一愉快的骄傲的重负，有了这重负，她的情和人生才充实。他的依赖也使她厚的柔情和心有了路。因此，弱的他于她却成了大的依赖。她要他，她自信一定能使他幸福，而自己也一定会幸福。可她十分明白，她不能太多地真情，更不能将这真情表达得太烈，那会将他吓跑的。他纤弱而胆怯，心灵上有许多创痛，究竟是什么，她一无所知，却知那同样的创痛于别人远不如于他那样痛苦和伤害。他须好好地保护，细心地对待。越是认识到这一，她越是他得心疼。然而，她毕竟是姑娘，有着自尊，那自尊比着一般人又了许多。内心极不愿意叫他觉自己的心思，也不愿叫旁人日后以为是她主动，目前已有这样的闲话神鬼不知地传开。为了这个，她又有气，气他麻木不仁，气他怯懦得没有男人气，气他总是以妹的态度看待自己。所以，等他们渐渐相熟的时候，她却又疏远他了。一连几天，她没有叫他吃饭，更没有给他带饭，见面只是微笑一下便走开，走开也并不令人有什么不悦的觉，只以为她确实有放不开的事。她是从不会叫人难堪的。她的疏远与她的接近同样地自然、平常，叫人没有一不舒服。

她知不可叫这男人灰心得太过，这是个灰心不起的男人，等那心真成了死灰怕是再也不燃，再也唤不醒了。她只是要个规矩，双方的位置调个个儿。这样，她才可理直气壮地去他，疼他。这前前后后的一切，决不是她心策划的，她可说全是于无心，于自然。可是她的理与情是那样地溶为一，情活动的时候，理必定作着主宰；理活动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