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忽然火起，将手里一盆菜汤兜向另一个泼去，然后就扭打成一团。队长闻声过来，喝都喝不住，只能叫人们将她俩拉开。人拉开了，骂声却不断，互相揭着底，都是以往好成一团时的心，如今都拿来攻击的武。最后是以双方都关禁闭而告结束。这事以为是过去了，其实是个开。不过两大，又发生了一起，其中一个甚至试图自伤，用摔碎的茶杯的玻璃片在胳膊上割血来。这一回是连手铐都用上了。这暴烈的事件，就像传染病似的，迅速地在各个中队蔓延开来，并且越演越烈，都得了人来疯，每人都要发作这么一场。这一阵可真是得不成样，成天飞狗。有时从工场间回到宿舍，才只几分钟，就听那边闹起来了。一场惊天动地过去，之后则是格外的平静，那哭过吵过的，就变成了个乖孩，噎噎地上了床，能太平好一阵。问题是东方不亮西方亮，这里太平了，那里呢，就该登场了。什么时候能有个完呢？

可是，当早晨来临，有消息说那女孩当晚在总场医院动了剖腹手术，生命已经没有危险，再过一周就可拆线院。大家就又像没事人一样。昨晚的事变得平淡无奇，那恐惧的气氛烟消云散。然后，又有一说法兴起了。那就是吞剪刀本死不了人，农场曾经发生过吞衣针的，并且，那衣针至今还在肚里，那人不还好好的，劳教期满，回了上海，现正在青海路卖服装呢！好了，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波动的情绪没有一改变，继续酿成事端。

这一夜，人们悸动不安的心，被大的恐惧压抑住了，个个都敛声屏息。关于这类事件的传说听得很多，亲所见却是一。人们想，那女孩立即就要死了。她的衣服，被，碗筷，静静地放在原先的地方，已经染上了死亡的气息，看上去惨和伤。人们睡在床上，却都没有合。月亮是在后半夜升起的，格外的明亮，院里一地的白光。阿三起来上厕所，在院里停了一会儿，她呼着带着气的清新空气，心里一阵清。这时候，她隐隐地会到，在一场暴戾过去之后，那宁静的心境。她甚至想，这么安宁的夜晚是以那女孩的生命换来的。

为了

现在，闹事已变成家常便饭，人们见多不怪。好像是非要引起大家注意的，事情的激烈程度也不断升级。但所能唤起的反应已经不那么严肃，大家都有些看闹似的，还跟着起哄，嬉笑，越来越成了闹剧，这类事对阿三的刺激，也逐渐为厌烦的心情所替代。这天，她们寝室里又在闹了，人们也不知是劝解还是激将，把两个当事人推推搡搡地轰来赶去。阿三推开门走去，抱着胳膊站在院里，等事情过去再回房间。不一会儿，面也来了，颇有同他说：真是烦死了。阿三照例不理她。过了一时，她忽凑到阿三耳边，神秘地问：你知她们都是为什么吵吗？阿三不回答。她接着说：天到了，油菜开了，所以就要发病了。

开的日，人们于一失控的状态，个个都是箭在弦上。同时又人人自危，生怕会遭到侵袭。那些队长们，比她们更张，时时不敢松懈，想尽了安抚的办法：放电影，改善伙，个别谈心，增加接见。可这些就像是火上浇油，反使得人们更加肆意放纵。这是个可怕而危险的时期，天天不知会发生什么。平时相熟悉的人，忽然都变得陌生了，不认识了，大家都别扭着，谁也碰不得谁。队长召集那些所谓"自控能力"的劳教开会，阿三也是其中之一，动员她们一起维持正常秩序，在各自的宿舍里产生稳定的影响。可是，事情还是一桩接一桩地发生，酿成越来越剧烈的后果。终于有一个采取了最惨烈的行为，并且成功了。那就是将一把剪刀吞了肚。救护车连夜将她送总场的医院，汽车的引擎声在暗夜里分外的刺耳，久久萦绕于耳边，将这丘陵地带的夜晚突得更加寂静，而且空旷。

阿三冲房间，将房门重重一摔，那"砰"的一声，也是响彻全院的。这有期待的静默鼓舞了面。她被压抑了很久的委屈涌上心，她想她一片真心换来的就是这副冷面孔，她怎么咽得下这气啊！她扑簌簌拖掉了一串泪，然后指着那扇被阿三摔上的门骂开了。

阿三不由惊愕地看她一，这一几乎使她欣鼓舞，便加倍耸人听闻他说：对于这病，其实只有一帖药，那就是——说着，她了一个手势。阿三曾经在来农场的汽车上看见过这个手势。阿三厌恶地掉转，向寝室走去。面先是一怔，随后便涨红了脸，她冲着阿三背后破大骂：你有什么了不起的！给外国人X有什么了不起的！她的骂声又尖又，盖过了整个院的动静。有一刹那，院里悄无声息，连那正行着的吵闹也戛然而止，就好像是，意识到有更好更新的剧目登台，就识趣地退了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