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的梦境全bu颠散

火车轰隆嚓地颠簸着她，她的梦境全叫颠散，散了个七零八落。她在梦中吃力地如同儿童游戏拼板似的拼着梦境，终也拼不完满。梦却一径地zuo了下去，忽而到了龙潭，忽而堕入了锦绣谷，忽而走在了九百五十六级台阶上，走得极累，而且jin张。台阶刚刚呈现便又散落，横七竖八的溅得到chu1都是。她jin张而吃力地拼凑着梦境，极力了解梦境，直到jing1疲力竭。而当她jing1疲力竭地累倒下来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了自己的絮叨。原来她从tou至尾一直在说话，诉说着什么，埋怨着什么，说得十分jin张，十分激动，说得极累。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停也停不下来。心里不知为什么气鼓鼓的，十分地不平，并且竭力地想要阐明这不平的dao理。情绪十分激昂，又十分疲惫。她就这么聒噪了一夜，自己被自己的聒噪弄得心烦意luan，耳朵都快聋了，声音都要哑了，脑袋胀大了。她一早醒来就tou疼。

火车停在一个小站上，她口里发涩地看着小站上人来人往，有人下去在站台上的水池子前洗脸刷牙；穿白大褂的站台服务员推着食品车漠然地走过；隔了一条铁轨，那检票口有一堆人无谓地笑闹着，铃响了。铃丁零零地、不间歇地响着。她荒漠的tou脑里似乎唤起了什么，待她要去想明白，却又没了。铃声停了的那一刹那，车开动了。她yan前浮起了丈夫追着列车跑的情景。她望着站台越来越速地退去，丈夫的shen影却越来越近了似的。这时候，她有些明白什么了。她渐渐想起望着丈夫努力跑着的时候，心里涌起的不安，还有，在开车前她忽然想对丈夫说什么，于是便说起了冰箱冻rou的化冻问题，再有，临上车前，与丈夫的没有来由的吵嘴。广播里开始在报前方就是本次列车终点，要到家了，她是要到家了，家在心里如浮雕般渐渐凸现。她微微地有点儿兴奋，心tiao加速了，还有些悬dang。她不知dao自己是高兴回家，还是不高兴回家，也不知dao自己在外这十二天是想家还是不想，她只是无名地兴奋着，随着列车越来越近终点而越来越兴奋着。逐渐逐渐便有些急不可待了。车走进了市区，路障后拥挤着车辆与上班路上的人们。车还没进站，昂扬的进行曲在列车间回dang，一派胜利回师的气象。她微微地有些焦躁。忽然有些后悔没给丈夫打个电报，让他来车站接她。是啊，应该打个电报的。宾馆总服务台便有邮政代理chu1，可是她却没打。这会儿想着这事，就好像是上一世，而不是昨天。再没有一个这样的夜晚，能将昨天和今天这样陡峭地划分开来了。

车终于停了，缓缓，缓缓地停下的。一旦停下，她却又懒怠动作了，可是她不得不动作起来了。她稍稍整理了一下睡皱了的衣裙和tou发，口里发涩，没有刷牙，唾ye是黏而腥的。她厌恶地用she2gending住houtou，避免zuo一点儿回味。然后从铺底下拖chu手提箱，走进挤挤的人群，不动似的移动着下车去了。

太yang升高了，风却颇有凉意，人们已于她走的时候换了一zhong秋shen了的装束。她qiang打起jing1神，走过长长的站台，走向检票口，行李车突突地从shen后开来，将人们挤在路边，过去几条路轨，又有一列火车要发行，铃声响了，还有的哨音。早晨的空气很新鲜，早晨的人们jing1神抖擞，脸se很清shuang，她觉chu了自己的邋遢和憔悴，却无心计较，只顾机械地朝前迈着步子，穿过偌大个广场。手提箱拽着手发沉，她懒得换手，只将手指钩起，钩住把手，走一步是一步，竟也一步一步地走过了广场。

太yang升起在广场前车水ma龙的大街上方，犹如在大河上升起，这情景有些hua稽，却又有些壮观的意味。她站在车辆不断的熙熙攘攘的ma路边上，不知如何穿越到对岸，那是连个渡口都没有的大河。或者，横dao线便是渡口了，然而漂liu是那么湍急，连横dao线都不那么安全。她试了几次，又失败了几次，才抓住几乎是一瞬间的车的减速，穿越了过去。穿越了这一条ma路，她便渐渐回复了自信，喧嚣的市音使她记忆起来因而迅速地习惯。她迈着jian定了许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