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他抬起了睛，看着了她的睛。他们是近在咫尺了，他与她，近在咫尺。他的凌的额发几乎与她的额发相连，他们的睛在咫尺之内对视，目光好比是两截飘零的断丝，在空中互相到了，碰着了，接上了，连接了，然后，就将开始慢慢地织成一张网了。她陡地垂下了双手，火苗灭了。

不知什么时候，不知怎么开始的，他们又在走路了，绕着锦绣谷。他们是不知不觉地走动起来的。锦绣谷像一个圈，怎么走也走不去似的，这条路是多么多么的漫长啊！太已经将晒，路很燥，且又柔，山谷里的白云像似的回。他们的脚步落在燥了的青草里，地响。她微微侧过脸，望着峻峭的崖，他则望着边的山谷，他们将睛挪远了，将那条连接起来的游丝延长了，但并未断。她知了，那准备已久的事情，这会儿终于是发生了，多日来的不安的预似乎都有了回答，都找到了与归宿。心里反倒平静了。她终于平静了下来，从山崖这边转回了，正视着前方，前方突然地喧腾起来，山回路转，仙人到了。

太很晒人，她却不向他要回她的包，好从里面拿遮帽上。她不愿与他多说话，多接，似乎是担心不小心会碰碎了他们之间的一个还很不，甚至相当脆弱的默契，她也是不敢滥用这默契的，她是极珍视它的。而他似乎也是这样，以后的一路，他再不与她同行，她的包却还挂在他的肩，守着他似的，又被他守着。他们远远地分开，各自汇了人群，那恍若隔世的锦绣谷，远成了一个梦，这梦存在他们心里，与他们时刻同在着，时时地温习着他们，又被他们所温习。远远地与一个人温习着同一个故事，这乐是莫大的。他们怀着莫大的乐，走着极狭的山路，与人群拥在一起，与人们七嘴八地说话。此时此刻，这人群，似乎全是为了陪衬他们的故事而存在的了。

他们登上了台阶，平台上拥满了人，人声鼎沸，他们竟都有些糊涂，记不起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了。他们挤到石栏前石桌边上，坐下了，这时方才看见他们的人几乎都围在了几张石桌边上，喝着那由香与糖调制成的苦殷殷甜腻腻的汽，见他们来到，纷纷情地招呼，要他们依次站在石栏外的一棵松树下拍照。霎时间，他们有了一回到人间的觉，虽是嘈杂纷，应付不及，心里却踏实了许多，有了许多可攀附的东西。他们心甘情愿地由着人们摆布，然后与大家一起聊天，嗑着多味瓜，他则烟。烟依然是难，可她却不再帮他。方才那用手握住火苗的一瞬，是如此的宝贵而可珍惜，重复一遍都会将它亵读了似的。那是于他于她都有着特定意义的一个动作，决不可滥用的，任何滥用都将把它歪曲，使它平凡，丧失它的意义和价值。这是仅只有她与他了解，懂得，仅仅属于她与他所有的一个动作，这是一个秘密。坐在众人之中，而有着一些绝对私有的东西，会使人那么快乐，比任何人都富有似的。于是她便又比往日更加慷慨大度，越来越博得了大家的好，再没有比她在这个集里相得更好的了，也再没有比她在这个集里更得到快乐的了。他们各自与各自的同伴很有兴味地谈话，很注意地听着对方的发言，再不互相看上一，然而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又都是为着对方的。他们好像共同策划并保守着一个诡计，因为所有的人除了他俩，都无法参与，心里便得意万分。

下午的半天，就在疗养所的会议室里座谈，谈的总是文学，也就无所谓确定题目了。编辑与记者闻讯而来，早早地坐满了会议室的一周，三时左右，作家们才陆续来到，开始座谈。先是照例的静场，静了有不多不少半个小时，然后照例的彼此谦让，让了也有半个小时，便开始慢慢地发言了。起初都是矜持着，却越来越投，激情洋溢起来，观新颖，措辞激烈，话没落音，便有奋起的反驳者，加倍激昂地说了起来。然而，细听了几句，便可发现他并没针对前者的发言而发表自己的反对意见，只是从前者发言中劫取了一个契机，开始传播自己的宏论。十七八并不相对也不相抵的论在空中错穿，讨论没有中心，也无主题，你谈这，我谈那。编辑记者们则埋疾书，生怕遗漏，每一个字都是那么落地有声，漏掉一儿都会无限地遗憾。她也不例外，这些光彩四的思想使她尤其地激动，因她是尤其的聪慧，极善领会又极富情，不甘寂寞又不甘平凡。这一时刻，与她往日里平淡的生活与工作形成了极鲜明的对照。这里在座的有不少几位作家的稿经过她的手，一行一行地纠正错字与别字，拼着版样，审着图，然后送厂，再从厂里返送回来，已成了铅字，她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