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月亮是红的，我始终记得。他骑着从我面前经过，黝黑的肤在月光下闪耀着异样的光泽，斜斜看我一，说“这里夜有狼没。早回帐篷吧。”他也不见得比我年长几岁，目光里却有一丝轻视和漫不经心。

旁边有一汪潭，粼粼晃动，盛着一圆月，其上落满了如雪的梨。池上刻着三个字“饮月潭。”

这时，余光一扫，才发现段梅苏此刻正在铜镜中细细看我。

夜半醒来，枕边人不知何时却已经不再。我披上衣服走去，小院里有稀稀落落的蝉鸣，段梅苏正倚着一棵大梨树站着，素白的迎风飘落，他仰望着月光，以一无限孤独的姿态。

良久良久，我只好走过去，背对着与他躺在大红的喜床上。灭了红烛，透过窗可以看见月上有，落地如霜。

“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自会知的。”他扬手扔过来一把短剑，我下意识地接住，转间他已策而去，声音也渐行渐远，雾气一般四散在风里。

段梅苏不置可否，目光仍是淡淡的，说“你们贺兰人，都很喜揣测别人的心意的么？”

——不过是为了一段短暂的和平吧。其实我们心里都知，区区一个和亲公主，是不可能让他打消扩张版图的念的。我挑了挑眉，又“对你，我既不会有夫妻之情，也不会有夫妻之实，所以我也不指望后半生你能在这粉黛三千的后里护着我。”

段梅苏脱下外衣，倒了一碗茶放到床榻中间，说“这样，你总放心了？”

段梅苏微微一怔，只是不动声地看我。

盛夏的夜，比凉，般轻盈。风里有清淡的味，夹着段梅苏上独有的香味，一漾一漾地涌鼻息。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缓缓梦。

人如玉月如霜。忽然觉得，在他心里，应该也有不为人知的一段伤吧。

“不早了，歇吧。”他把凤冠撂在桌上，转往榻上走去，我微微一惊，正想再说什么，他回过来打断我，说“你说这么多，无非是不想朕碰你。”

我一愣，仍是站在远不敢过来。

白玉堂前红烛摇曳，他居临下地看着我，手里拈着那珠光颤颤的凤冠。

段梅苏揭开我盖的时候，我还沉浸在有关连皓月的回忆里，忽然有不知在何的觉。

坐在帐篷外的大石上看月亮，想起这些年来我和我娘所受的苦楚，不由抱了衣衫单薄的自己。

二.{玉堂有女，明月光。}

我微微一愣，没有想到，中原的皇帝，竟会是一个如此年轻俊的男。他的脸庞白皙儒雅，有贺兰男上少见的一韵味，上挑的梢里，却又有锋利在里面，尊贵而冷峻。

“姚人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封疆大吏，越来越骄纵无理，你早就想挫一下她的风了不是么？”我细细看着段梅苏的反应，又说“否则，当你知她被我惩治的时候就该去救她的。而不是充耳不闻地任她跪倒天黑。”

“你应该知我是为了什么才嫁给你。”悬的铜镜中，我看见自己中隐约的悲戚。

“耶律光华。”我一字一顿地说，有些刻意的傲，抬起下反问“那你呢？”

我知他是指姚人的事，看着他的睛笑“段梅苏，其实我这么，也是为了讨好你呢。”他的目光微微一动。

我直呼其名，他也不以为忤，淡淡看着我，略有一丝饶有兴味的样，说“哦？什么事？”他顿了顿，漂亮的眉一挑，又说“关于姚人么？”眉梢里无声地攒了一丝视。

我生平最恨别人轻视我，冷冷看他一，说“我不怕。”

他说耶律光华，我知你睛里为什么会有落寞。所以，当机会到来的时候，你一定要抓住它。

三.{罗袖拂金鹊，彩屏红妆。}

第二次遇到那个人的时候，我才知，原来他就是贺兰第一勇士，连氏贵族的传奇少年，连皓月。

段梅苏淡淡地看着我，忽然接“你会自己护着你自己。”

野外的宴会上，我那些目空一切的哥哥们对

我背过，边掠过一丝苦笑，说“贺兰人简单淳朴，只有我一个心思复杂而已。否则，以我母妃的地位，又怎么能在贺兰十二位公主中脱颖而，嫁给你这中原皇帝呢？”我想起远在贺兰的母亲，想起此时再难相见的连皓月，心不由一酸。

此刻我却真的镇定下来了，歪看着他，说“我知你登基后政绩斐然，知人善用，国泰民安，几乎将我们贺兰到了死角。——所以，你是个聪明人，对么？”

我下意识地站起来，一早准备好的那些台词却于刹那间不知去向。我后退两步，有些狼狈地撞到梳妆台上，却还是扬起下故作镇定，说“段梅苏，有些事，我要跟先跟你说清楚。”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一洁白的牙齿。那笑容朗而灿烂，在暗夜里仿佛光芒盈目，让我在多年以后依然记忆犹新。他下，伸手拍了拍我的，说“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在暗看住他许久，不忍打扰，转无声地走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