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要经过三卡的检查，这是老司令屠翥诚活着时就立下的规矩，但凡云间有重大活动，老团长顾善义就要忙个不亦乐乎，除了要在周围四街八巷警戒外，云间内，也要布好多岗，特别是前来席活动的要员和贵宾，那要里三层外三层地检查。可以这么说，这一天的云间，除从正门来的官和要人外，米粮城的一只苍蝇，也休想飞来。

态不是表的，这是屠兰龙事的一个原则，也是他带兵的一个原则。以前他带24师，面对第二战区错综复杂的形势，还有阎长官瞬息多变难以琢磨的格，他要求自己事沉稳，言谨慎。现在他统率11集团军，一言一行，更要谨慎中再谨慎。

“你没看过，这戏唱得地死了，唱一次，惹得我哭一次。”老唐一谈起戏，就变得兴奋，神采也渐渐飞扬“尤其班主带来的两个新角，哟嘿，哎，多也就十七八。”

会议是上午九时整召开的，屠兰龙原打算将会议地放在梅园，开会前一小时，他突然叫来副官腾云飞：“通知大家，到云间开会。”

这戏屠兰龙看得极投，白娘跟许仙如泣如诉表白情时，他一向得跟啥一样的睛，竟然几滴来。老唐装作没看见。

这次观戏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但随后发生的事却证明，屠兰龙的心还是被这场戏震动了，或者，家班的到来，突然让他对下的局势有了另一判断，以至于第二天早晨，他就跟当下局势格格不的决定，让整个米粮城为之一惊。

屠兰龙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这下跪礼，为此，他跟老司令之间，还闹过不少别扭。

老唐捣着铁拐要下来，屠兰龙赶忙摆手，示意自己上去。老唐在风中呵呵一笑，不论是老司令还是少司令，他都较别人有一先天的优越，这便是他笑的理由。

老唐还要跟班主叮嘱什么，屠兰龙已起，闪电一般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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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的确是两个非同一般的角，屠兰龙坐在戏园里时，心思还没敢往两妹上放，太多的事着他的心，人虽是跟着老唐了戏园，心好像还留在梅园。可等两个妹亮了那么一段，特别是白娘跟小青西湖边那戏一唱，屠兰龙的心一下就给攫住了。老唐见他了戏，就在边上使劲煽风：“你瞧瞧，那段，那走板，那唱，哟嘿，我老唐听了一辈戏，还没哪个班把我迷到这程度。”

老顽童。这是屠兰龙曾经送给老唐的一个雅号。

屠兰龙，目光顺势扫了一云间，茫茫苍苍的云间，这一天似乎也带着的心事，夜更是加重了这层心事，让人觉得云间不再是一风景名胜，而是一个愁煞人的地方。事实上云间曾是一佛教圣地，清朝末年，米粮城发生战，一场战火焚烧了88座亭台楼阁，包括气势恢弘的大殿、藏经阁。后经多次修缮，仍然难显当年风光。屠老司令镇守米粮城后，将这儿改为自己观山望云的地方，只是在原来大殿的地方辟一块，另修通，兴建庙宇，保持了旺盛的香火。真正的云间，却自此改变了用途，成了政商军三家议事的地方。

屠兰龙嫌他啰唆，顺手拿起一个苹果，递给他，老唐知趣地闭了嘴。

车很快离开梅园，跟着，紫腾园也被抛在了后面，路上依旧是戒备森森，荷枪的士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这些士兵一半是老司令屠翥诚留在这儿的，一半，是新5师师长化天明补充来的。新5师目前在米粮城担任着重要的角，除要负责梅园及屠兰龙个人的安全外，还担负着全城的警戒任务。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化天明还说，要在几个重要的桥及三弹药库把新5师的力量补充去。屠兰龙只听，不表态，一个多月来，面对形形的消息或传闻，屠兰龙都是听，而不轻易表什么态。

腾云飞一阵忙活，才将大家通知到云间。这一天的云间，真可谓闹至极。除11集团军团以上的脑脑外，米粮城的面人也来了不少。上任不久的县长孟兵粮是第一个到达的，接到通知，他一刻也没敢耽搁，扔下手的公事，匆匆忙忙就赶来了。车驶上文殊路的时候，他接到命令，说会议改在了云间。孟兵粮心里嘀咕了一句，怎么会改地方呢？嘀咕归嘀咕，县长孟兵粮还是很守时地现在云间那重兵把守的朱红大门前。

老唐说，家班来自鞍山，这个戏班有真功夫，最拿手的戏目是《白蛇传》。

曾夫呵呵一笑。曾夫是很少向人施礼的，在米粮城，他仗着有一肚文墨，傲得很，平时见了人，总是目光一斜，装作很瞧不起的样摇晃脑而去了。为此事老司令屠翥诚教训过他不止一次，说他满之乎者也，起事来却一也不讲文明。曾夫仗着曾给老司令写过几篇祝寿文，还过一次诗，老司令的话他也不当回事。屠翥诚念他是读书人，教书又教得好，就原谅了他这臭病。谁知自从孟兵粮从大同来到米粮城，了县长，他是见面就施礼，还是大礼，脸上的笑也堆得格外厚。孟兵粮并不知他是怎样一个人，还以为识书人都这样，知书而达礼嘛。不过屠兰龙邀曾夫

，他才轻声：“还没。”

孟兵粮赶忙作揖，还了礼，说了声：“曾老师早。”

“传我的话，家班不用走了，就留在米粮城，明天起，挨戏园唱，除西坝外，别的戏园不用收钱，敞开了门让大伙看，钱由司令。”

老唐闻声走来，站在的老唐就像一只鹰，更多的时候，这只鹰需要你抬仰望，但一旦他笑呵呵地坐你边，你就觉得，老唐是你离不开的一个玩伴了。

县长孟兵粮顺利通过三卡的检查，正要往前走，米粮城最有学问的曾夫弓着腰走过来：“县长早啊。”曾夫抱拳施礼，脸上堆着恭顺而又谦卑的笑。

屠兰龙脸蓦地一黑，老唐意识到了什么，呵呵一笑：“你别往坏里想嘛，我说的不是那意思，这两妹，功夫了得，你去了就明白。”

戏终于落了幕，观戏者陆陆续续散去。能到西坝看戏的，大多是米粮城有有脸的人，有商，比如恒通米店的孙掌柜，裁铺刘裁还有他的三个姨太太，大和钱庄的钱掌柜和家眷等。也有不少文化人，比如师范学校的汪校长，教国学的曾夫，写字作画的米粮山人。这些人一一走了后，屠兰龙仍旧坐在二层包房里不动，仿佛，这一戏，重伤了他的神经。老唐自以为是，快快地跑去叫来了戏班班主。班主40，人长得憨实，仔细一瞧，却也有几分书卷气，只是风里雨里，那几分书卷气禁不住日月摧打，有斑驳得辨不清了。班主并不认得屠兰龙，更不知前这位就是叱咤风云、横扫半个中国，如今又坐镇米粮山区的少司令屠兰龙。在他里，大凡老唐识得的，都是大人，所以一见面他就弓腰施礼，向屠兰龙问安。屠兰龙平日最烦这些，刚才他坐着不走，并不是心中惦着戏。戏这东西，看过就看过了，不能当真，更不能让它霸住你的心。屠兰龙虽然好戏，但好得有分寸，不像老唐，一好就好个没边，就差自个奔台上去演去唱。屠兰龙是被许仙和白娘那份情打动，心里忽然就想起了祖茑茑，还有宝贝女儿真真。既然老唐把班主请来，他也不能不有所表示。

车到了云间，司机阮小六问：“司令，要开去么？”

顾善义说来了，等在六号厅。云间大大小小的屋都是编了号的，据说当初编号的时候，老司令跟顾善义他们着实费了一番脑，要把大小二百多间房加上36座厅照用途区分开，还要拿数字给它赋上另外的意思，的确是件伤脑的事。关于数字里面的奥秘和妙趣，一条的老唐跟屠兰龙讲过一些，不论老唐讲得多么有趣，多么神采飞扬，屠兰龙听了，都觉索然无味。房就是房，不比人，让这些木和石块堆砌起来的房舍有灵魂，是一件痴人说梦的事，这是屠兰龙的观。可据老唐说，老司令屠翥诚对此信不疑，屠翥诚的观是，世间万都是有灵魂的，有了灵魂还不算，还得赋予它们情，住在有情有正义的屋里，心才踏实。

屠兰龙不再问下去，很多问题都没有答案，就如他现在不知妻和女儿在哪里，是在大同，还是在岳父那儿？也不知岳父祖慈航那边的生意如何，他的人安全有没有问题？这都是军事机密，特别时期，军中的特别规定突然多起来，有些是针对全官兵的，有些，则针对极个别人。屠兰龙无奈地叹了气，他就是这极个别中的一个。

班主一听，才知遇着了谁，当下动得就要给屠兰龙下跪，老唐疾手快，一把将班主拽住。如果班主真要给屠兰龙跪下，怕是这家班，明儿就得走人。

负责把守云间的，是当年跟着屠老司令起事的56团，那是屠翥诚的家底。屠翥诚对这支队伍，格外地好，也格外地看重。屠兰龙徒步走去时，老团长顾善义带着十几号人已恭迎在门两侧。顾善义敬完礼，屠兰龙问：“老唐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