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

枣hua需要手术。

一段时间的治疗后，枣hua的情况似乎有所好转，shenti不那么虚了，jing1神也好了许多。但腹水仍无明显消退，肖天说，枣hua属于顽固xing腹水，是肝病晚期的严重并发症，为了防止可能chu现的腹水gan染及肝肾综合征，肖天建议对病人实施腹腔－颈静脉分liu术。这是目前还很少采用的一zhong手术，但对枣hua的病症却相当有用。为慎重，肖天反复向玉音讲了手术的目的和可能chu现的后果，不过他说：“这项手术虽然目前采用的少，但主要跟它的普及有关，我也是在几zhong方案中反复选择的，请你放心，采用这项手术，我有把握。”

玉音忙说：“我不是不放心，肖叔叔你千万别这么想，我这就jin着zuo准备。”

难的还是钱。尽guan玉音是那么不忍心hua驼驼的钱，可驼驼那三万，还是让她hua掉了。前几天驼驼又送来两万，玉音哪还能再要，jian决给推掉了，急得驼驼差点跟她吵起来。yan下要手术，费用可不是小数字，玉音急得嘴上起满了泡，就差到大街上哭鼻子了。

这天她把乔雪叫来，让她照顾姑姑，自个儿则踏上了回沙乡的路。这个时候，能找的，也只有爹和娘。

玉音是天黑时分回到家的，为省钱，她没舍得坐高速直通车，而是倒了几次车，从便dao上辗转回来的。村子里静悄悄的，跟没人一样，暮se掩去了白日的喧嚣，把黑夜之前的凝重降下来，沙漠shenchu1的这片小村落显得神秘、宁静，还略略透chu一gu昏睡样。

爹和娘都不在，院门敞开着，上房和偏厢房也都开着，厨房里锅盆满地，一看就是饭zuo了一半跑chu去的。玉音的心哗地一jin。每次回来都是娘在炕上睡着，要不就懒洋洋蹲街门口晒太yang。今儿个这是咋了，啥事让他们连饭也顾不得吃，就跑了chu去？

玉音掉tou就往村巷走，刚拐过第一个巷口，就碰见了红柳。红柳也像是被鬼撵着，走得日急慌忙的，差点儿跟玉音撞上。抬tou一看是玉音，惊乍乍就说：“玉音你可回来了，天塌下来了，我都急得要碰墙了。”

玉音一把抓住红柳：“到底chu了啥事？”

“端了，把沙湾村全给端了。”红柳说的前三不搭后四，越说事儿越luan，说半天，除了吓chu一shen冷汗，玉音还没听chu个所以然。

“你倒是往清楚里说呀！”玉音恨不得拿手把红柳肚子里的话掏chu来。

“公安，公安抓了你爹，也抓了王四mao，还有好些个人哩，这阵儿，人们全堵在村那tou。”

村那tou就是往新井乡去的那条路，跟玉音回家的路正好相反。

公安是下午五点多摸进村里的，来早了没用，人不在村里。公安想趁人们下工刚回家的空，抓他个措手不及。公安的想法很是不错，结果也跟他们设想的一样，除了两个半dao上闻风逃掉的，沙湾村涉嫌偷盗的另外八个人，全都挤在了屋里。

但公安没想到，这一重大行动遭到了沙湾村村民的集ti抗议，人还没押到车上，七八十个村民哗地围到车前，愣是把三辆警车给围堵住了。从下午六点到这阵，差不多过去了三个小时，村民们的工作非但没zuo通，反而矛盾越发尖锐，有人甚至嚷着要砸警车。镇长来了，副县长也来了，闲的，来多少人也是闲的，不放人，警车就甭走，沙湾人这次是豁chu去了。

沙湾人的理由很简单，凭啥光抓沙湾村的人？玉虎是在内蒙抓的，这没说tou，活该他要往内蒙逃。可niugen实跟红枣儿男人他们，就不一样，他们到底偷没偷过新井的骆驼不好说，也guan不着，但要抓，你得把新井的贼娃子也抓了。光抓沙湾村的，不公平。

“新井那边的贼我们也一定要抓，请大家放心，不光是新井的，凡是这次摸到底的贼，我们一个也不放过。”带队的侯队长耐上xing子说。

“放心个脚后跟！哪回不是让我们放心，可哪回你们真抓了？吃上人家几个羊，或是收上点儿罚款，你们就都给放了，害得我们今儿也丢，明儿也丢，就差连房子偷走了。”拾草的叔伯公公说。

“对着哩，不信他们的虚话，回回拿虚话哄人，还哄chu经验了。”有人附和。

“妈妈日，还虚话哩，简直就是pi，放一百次也不当一回真！”有个年轻的愣tou青索xing骂起了脏话。

从下午六点，一直闹到现在，镇上县上的人好话说了一地，沙湾村的人就是不听。横竖一个理，要么放人，要么赔钱。

其实放人是假，要钱是真。玉音可能不知dao，这些年，随着沙乡人养的家畜多起来，县上乡上也是动了不少脑子。就说公安这边吧，去年开始，莫名其妙就收了一zhong沙漠牧养治安guan理费，是an牲畜tou数收的，一峰骆驼一年jiao十元，一只羊一年jiao一元，说是不jiao这钱，丢了白丢，丢死也不负责，当然，话不是这么说的，但dao理就是这个dao理。沙乡人思来想去，还是ying着心将这钱jiao了。怕啊，要是丢了真没人guan，那还了得，一峰骆驼换半个媳妇哩。可钱jiao了，该丢还是丢，而且比不jiao钱那些年丢的还多。丢了还是问不响，派chu所说人手少，顾不上，总不能天天夜里派人到沙漠shenchu1看去吧？你听这是啥话，啥话么？就有懂法律的站chu来，告他狗日的，jiao了钱他就得赔，法律上写着。于是沙乡人就四chu1上访，想让派chu所赔。结果你猜咋着，上面压gen儿就没这一说，原来是公安局要修楼，钱不够，让下面各所想办法，竟就想chu这么个法子。这下，沙乡人恼了，真正恼了，可恼了也没个恼的办法，这不，趁这抓人的机会，跟公安较上真了。

玉音站在人群外，不敢走上前去。犯事的一个是她哥，一个是她爹，丢人不说，真要是抓了，家里咋个办，姑姑咋个办？玉音又急又羞，这一刻，她真是恨死自个儿了，如果当初不考这研究生，家里也没这么jin，爹和哥也不会zuo贼。红柳还在边上嘀嘀咕咕，说本来上个月她就要chu嫁的，都怪王四mao，干什么不好，偏要跟着玉虎他们zuo贼。这下好，抓到她家了，害得她以后怎么在人前抬tou。

玉音烦烦地就甩过去一句：“少说几句行不，你咋个证明是他跟着我哥，我还怀疑是他带坏了我哥哩。”

“玉音，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在外tou，村里的事可能不晓得，你问问这一地的人，你哥玉虎赌了几年了，光是欠下的赌债，就能把你家房子扒掉。他…他还在外tou养野女人！”红柳一激动，就把实话说了chu来。

“你胡说！”玉音猛就给叫了起来。

这一叫，没把红柳给吓住，反让人群中的苏jiaojiao给听见了。苏jiaojiao本来抱着一中年警察的tui，听说那是个副所长，苏jiaojiao心想我就抱副的，抱了正的还给我穿小鞋哩。这阵儿大约是抱累了，正想找个台阶不抱了，一听是玉音的声音，立刻，放了警察，就冲这边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