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粮蹲下，来路立刻拉过娃的手，哽着嗓说：“娃，他们，他们又打你了？”拾粮说：“没。”来路把拾粮的手攥得的：“娃，你不要瞒爹，爹不瞎耳不聋，家咋欺负你的，爹都知。”

来路不相信，以为儿骗他。拾粮便将挨打前后的经过又说了一遍，来路听得怪怪的：“怎么会呢，三丫那脾，了名的臭，怎么会对你好呢？”

“她是真好，我上的伤，还是她给的膏药贴好的。”

夜稠，稠得化不开，九月的草滩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见爹不再难过，拾粮从怀里掏一个用大黄叶包着的，递爹手上：“爹，你吃。”

这莲墩，是来路和儿拾粮的暗记，几个月前，来路决计离开家大院时，就曾牵着儿拾粮的手，指给他看：“记住了，娃，这地方背风，也避人，往后，爹和你，就在这儿说话。”这以后，来路偷偷来过两次，一次是在拾草咽气前，一次是在拾草咽气后。父俩，就以这样的方式传递着安，传递着牵挂。

拾粮嗯了一声。怕爹伤心，将家大院最近的变化一一说给爹听，特别是说到三小英英，他的声音都变了：“她对我不像先前那么狠了，还让狗狗给我打荷包。”

“你喜财叔的事爹听说了，没他，你更要用功。对了，曹药师肯教你不？”

“狗狗给的。”

就在同一个晚上，家大院外面的草滩上，另一对黑影儿，也在唏唏嘘嘘地拉话儿。

“好就好，好就好啊，只要三丫不欺负你，你的日就好过了。”来路由衷地说。

父俩推让半天，来路终究还是抵挡不过的诱惑，剥吃了。

“娃，哪来的。”

斩人来路是在天黑时分上路的，他算好了时间，打西沟到青石岭，放快了脚步走，三个时辰就到，正好是家大院人睡定。果然，他刚在莲墩上坐下，草滩上便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来路噤了声，抹了把鼻涕，恨恨地甩掉。“娃，忍，刀架脖上也忍，我不信你熬不个。”

吃完，来路打了个嗝，又问：“这阵，学下啥了？”

拾粮来到莲墩前，轻轻学了声夜猫叫，来路忙说：“娃，我来了。”

拾粮一时不好答，来路心里，似乎明白了。：“药的事，爹跟冷中医打听过，不难，只要你用上心，三五年就能学会。冷中医说，一要下苦功记，二是要用心儿辨认。天下的草药，多着哩，不见得就是药师教你的这些，光冷中医的药铺里，就有好几百。”

“我苦命的娃――”来路说着，就要哭。拾粮忙提醒：“爹，这是在人家下。”

“你吃。”

“爹，我在辩哩，今儿个，我还在岭草丛中辩一药哩。”

爹去。二爷一看她们三个的亲密劲，心里的气消了。笑着：“好，好，我去，我去，现在我连屋里蹲蹲的权力也没了。”

当天后晌，家破天荒宰了一只羊，招待自家两个女儿，羊的香味弥漫在院里时，家三个女儿，正爹的分工，分把着三摊，忙着验药晒药装药。等忙到天黑，吃了香的羊饭，妹仨再也顾不上爹，钻南院英英屋里说悄悄话去了。

来路心里，升腾起一爹的幸福。

“我吃了好几个哩，这个，爹吃。”

草滩上飘起一淡淡的香味儿。

“这就好，这就好，爹就怕你光知死记，不知活辩。”

“叔走了，没人教我，我自个揣磨着哩。”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