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路，拾粮，都听好了，话，我只说一遍，主意，最终还是你们自个拿。这人，横竖是救不下了，要救得下，谁走这一步？青石岭那，你们不嫁，嫁的人多，排队哩，挤门哩，你们想好了，错过这个门，可就没这个店，我五糊，一辈不亏心事，话搁到明，事摆到理，想想，多想想，想好了，回给我个话。”

这个下午，西沟这座篱笆门掩起的小院里，真正演了一场伤心戏。来路先是左抵右挡，不让儿把话问来。拾粮哪里肯，双手死死地抓着爹的胳膊，就一句话：“草草是不是要嫁到青石岭？”

情就能好起来，他这门手艺，还没被人忘掉。东沟那些个有有脸的人家，还在桩桩事儿上记得他。斩人来路拿着铁锨，正要门，院门突然就让拾粮给撞开了。

“啥哩，啥哩，你们这是啥哩？”五糊爷想安，却被前这景儿得又酸心又难，劝着的人停下劝，陪着一家人起泪来。

“来路！”五糊爷喝了一声。“哭哩喊哩用哩，不活，你给谁不活？碰死就势大了？咋就不听劝哩，好话说了一窑，咋个就听不去？”

“不呀，五糊叔――”拾粮的重重地撞在炕沿上。

“不，不啊，爹――”拾粮猛地拽住爹，沉腾腾喊了一声。

“我不听，我谁的话也不听！”

登时，拾粮清楚了，明白了，这事是真！妹妹真要嫁给已经死去的宝儿！

哭嚎声慢慢弱下来，目光，全都盯住了老五糊。五糊爷突然就像天爷那般伟大，一下就把这院的苦难给撑了起来。

说去。

这主意真是损得很，也不知哪个挨天刀的这损主意。把个活人抬过去，跟坟里的魂灵儿拜堂，闹新房，还要圆满七天的房，上下见血红，最后伴着一声叫，双双去坟里过日。人世上，何时听过这等的事儿？可二爷偏是能说，还要他保证来路家不翻供，一切家的规矩来。天爷，到了这份上，五糊爷也不捂了，不盖了，横竖就家的意思说去，他自个也能解脱些。

来路一脸惊，他被儿拾粮突然闯回来的样吓坏了。

这一天的来路家，着实撕心裂肺。五糊爷闻讯赶来时，就见父俩一个爬在院里，嚎天扯泪。一个，抱着炕上奄奄一息的妹妹，两清泪河般。就连傻儿老大拾羊，也躺在院里惶惶地抹泪。

到了此时，五糊爷也不想瞒谁了，事情到这份上，再瞒还能啥用？家那边已发了话，改天择日拿人。二爷把话说得很是响当，他家要拿就活拿，死不拿。死了拿去没用，既冲不了喜，也招不了魂，他家钱要个明白。

“娃，你不放羊哩么，咋？”

“娃，你得听！”

唰一下，静了，真静了。

完，五糊爷掰过拾粮的肩：“娃，你坐下，听五糊叔跟你说。”

拾草得的是怪病。三年前娃还

“草草呀――”拾粮叫喊着，扑向窑。窑门晃了几晃，拾粮一给栽倒了。

说完，急不可待地，往外扑，生怕再蹲下去，自个就要先反悔。

来路惶惶的，面对瞒了一年的儿，有抵挡不住了。脸紫着，黑着，涨红着，熄灭着，一波儿一波儿地涌过狼，最终，一把推开儿，腾地就给抱蹲到了地上，哭扯着嗓嚎：“拾粮你个狠心的，你把爹往死里问哩。”

绝望的静中，炕上死睡着的拾草仿佛扑腾了两下，猫似的，冲拾粮发一声弱小的叫…

来路听见这一声，知自己一年的努力白费了，甚至，这一辈的奔弹，都成了空。“不活了，不活了，我快碰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