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莉莉扑了上去。她只是想赶开这块该死的毯而已。她听见特在屋角的一声短促暴烈的惊呼。短暂的寂静，然后她看见了血。

她终于还是在那棵桦树下面停下了。她犹豫着，要不要像刚才那样卧下去。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等待。她知那扇门是真的不会再为她而开。那么是为什么呢？她想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失去了什么东西，还是搞错了什么事情。她的睛突然间像星星那样闪了一下。因为那明白自己永远失去什么东西的觉很恐怖。

“特，你安静，没事。”猎人平静地说，一边从已经被抓破的衣袖上撕下来一条。熟练地扎在自己染红的手臂上。屋里只剩下莉莉和猎人重重的息的声音。血微妙的气息让莉莉莫名其妙地眩。那是一熟悉的，跟征服相关的气味。莉莉不知原来猎人也是会血的。

然后她看见，阿朗来了。

莉莉恼怒了。因为猎人居然在她上就要接近温的炉火的时候拦住了她的路。你太过分了吧。莉莉瞪着猎人，神愤怒得像是冰蓝的火焰。

门终于开了。漆黑的夜突然睁开了一只橙红的温的睛。莉莉快乐地朝着熟悉的方向飞奔而去，四肢被冻得有僵了，不过没关系，莉莉已经闻见熟悉的气息了。猎人站在她的面前，忧伤地摇了摇。

猎人突然弯下腰，从地上拎起铺在火炉边的。那是莉莉跟特睡了好几年的床。那上面散发着让莉莉最喜最安心的气息。猎人非常猛烈地在莉莉的鼻前面抖动着它。很多受了惊吓的灰尘于是在周围的灯光里喜地舞蹈。

“莉莉。”他说“你不懂我的意思吗？你等在这儿是没有用的。从现在起这里不是你的家了。我让你走，你得回到你来的地方去，你明白吗？”

莉莉转过了。苍茫的夜给了她一个寒冷的、柔情似的拥抱。她想：已经是冬天了。

阿朗就像是从月光里游来的一样。无声无息，温柔而蛮横地踩倒了原野上蒙了一层霜冻的小草。阿朗静静地说：“莉莉，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卧在窗旁边，为自己一个人享受着炉火而脸红。

那天晚上，莉莉成了阿朗的新娘。她不知当她懵懵懂懂地跟着阿朗朝山的方向行走的时候，猎人就站在小屋的床前，看着他们的背影。然后猎人微笑了：“特，我说过，莉莉是个了不得的姑娘，你看怎么样，漂亮的女儿永远是不愁嫁不去的。”特懂事地卧在墙角，他知背对着他的猎人的表情此刻很落寞。

“莉莉，看看这个。”猎人直视着莉莉的睛“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这是你妈妈？记得吗？它是你妈妈。现在我告诉你，你妈妈是被我打死的。这张是村里祭祀完了以后才剥下来的。我不是你的亲人，我本来应该是你的仇人。莉莉，你懂了吗？”

“很好。”他把他受伤的手臂伸到莉莉跟前“其实你我的关系本来应该如此。无论如何，你是一只狮。下次见面的时候，那应该是在原野上，或者是山里吧，别忘了你要像刚才那样对待我，莉莉。”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照亮了莉莉面前的土地。在月光中莉莉倔地抱了自己。一只乌鸦从月亮上飞了过去，凄清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