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猎人当然是要去镇上的酒馆喝两杯的。酒馆里的人们都热情地跟猎人打招呼。莉莉认得他们，婴儿时代的莉莉熟知他们中的每一个的膝盖的气味。他们的手掌温热而遍布老茧，那是辛勤的印记。他们抚摸着莉莉的脑袋：“我们的小姑娘已经这么漂亮了。”猎人微笑：“当然。”“真是不容易。”村里的木匠因为赶集碰巧也在镇上“莉莉，你知不知dao我一共给你zuo过多少个澡盆啊？”他是个和善的老人家，稍微喝一点酒脸就发红。“澡盆有什么用？”酒馆mei丽的老板娘端chu一杯猎人常喝的酒，热辣辣地看着猎人的yan睛“莉莉已经长大了，我看你到哪儿去给她找tou公狮子来才是正经。”“你还是先cao2心你自己吧，”猎人熟练地接招“到哪里给你自己找个男人来才是正经。”“哈！”她把酒杯重重地往面前的桌子上一顿：“嫁给你，你要不要？”“我？”猎人笑了“我倒是想要，可是你得问问我们莉莉愿不愿意你来当后妈。”“噢———我不知dao这儿还有一尊神仙忘了拜。”女人弯下了shen子，调侃地摆弄着莉莉的尾ba。她shen上那gunong1郁的香气是莉莉不喜huan的。莉莉烦躁地甩甩尾ba，一touding在女人高耸的、ruan绵绵的xiong脯上，冲着她龇牙咧嘴。这下酒馆里所有的人都哄堂大笑“要死啰。”女人轻轻拍了一下猎人的肩膀，然后也跟着所有的人一起笑了。ba特在这一片哄笑声中如鱼得水地吐着他粉红的she2tou，一副激动的样子。

在莉莉的记忆中，那天晚上猎人其实是很高兴的。也许是因为那些酒，也许是因为酒馆里那个mei丽女人的调笑，也许是因为镇上的人间烟火wei藉了长年累月荒原的寂寞，也许是因为他终于又从那人间烟火中回到他寂静的家园里。总之，那天晚上，猎人突然蹲下shen子，慢慢地看着莉莉的脸。他看上去真的很高兴，他伸chu手，一点一点，无限珍惜地抚摸着莉莉。于是莉莉也懂事地用她的小脑袋蹭猎人的手心。炉火映红了猎人的脸，他的yan睛里漾起来一zhong迷蒙的东西。莉莉在他的yan睛里看见了两个自己，他忧伤地说：“莉莉，四年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一如既往地chu门打猎。不过去的是山里。这让ba特很高兴。ba特喜huan进山里，因为他的灵min的鼻子在山里派得上大用场，往往是因为他，才寻得着猎wu的踪迹。可是莉莉就很xie气，因为莉莉喜huan原野上一ma平川的视野，在山里的时候猎人多半是用不着她的。天气已经变凉了，寂静的山中听得见松果劈啪坠地的声音。那些小松鼠们远远地看见他们来了，一个个像是舞蹈一样轻盈地藏匿于树枝间。猎人用猎枪指着桦树下面一堆ju大的粪便，微笑说：“ba特，看，熊来过了。”ba特兴奋地轻吠一声表示赞同。

莉莉懒洋洋地跟在他们后边，提不起一点兴致。山里的空气很好，可是不知为什么总是有zhong凛冽的yin谋在蠢蠢yu动。chaoshi的泥土上留下莉莉hualei一样的脚印，莉莉有些落寞地耸了耸自己的耳朵。然后她听见了水的声音。

那是一个峡谷。不算大，但是很shen的峡谷。瀑布从遥远的、看不见尽tou的地方汹涌而来，huan腾地在峡谷中粉shen碎骨。火红的枫叶落满了水liu不到的地方，宁静地腐烂着。莉莉的耳边充斥着水的声音，水在huan呼，在惊叫，在碎裂———那是莉莉在原野上没有见过的东西。每一次，当莉莉轻松地tiao起来扑向一只猎wu的时候，它们濒死的脸上从来都是呈现一zhong漠然的安静，不会像这些水一样，这么陶醉，这么不在乎。莉莉警觉地回过tou，她已看不见猎人和ba特的影子。

起初莉莉并不着急。她笃定地相信不一会就能听见猎人焦灼地唤她的声音。她甚至颇为自得地享受了一会儿这来之不易的自由。但是没过多久，莉莉就开始不安了，又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害怕了。山林总是不动声se的，天空也是不动声se的，峡谷还是不动声se的，在这ju大的不动声se中莉莉gan觉不chu一丝一毫猎人和ba特的气息。她的耳朵像是蝴蝶翅膀那样扇个不停，爪子一下一下地刨着柔ruan的逆来顺受的泥土。瀑布的声音越来越响了，恍惚中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