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就在这时候叮咚一响。门开了，绢姨就在这样一个突兀而又常常是女主角登场的时刻现在我们面前。“有客人呀？”绢姨有一惊讶。谭斐站起来，他说：“你好。”绢姨笑了：“你是夫的学生吧。”他，他说：“对，你好。”他说了两次你好，这并不奇怪，百分之九十的男人第一次见到她都会有一不知所措；可是我还是地咬住了筷。妈妈端着糖醋鱼走了来，她特意用了一个淡绿的丽的盘。“绢，别站着，过来吃饭。”妈妈看着谭斐“她很会挑时候，每次我鱼她就会回来。”绢姨拨一下耳朵边一绺鬈发，瞟了一谭斐，微笑：“第六。”他没有回答，我想他在注视绢姨修长而致的手指。

越来越有意思了。我对自己说。绢姨和谭斐——德瑞那夫人和于连？这个比喻似乎不太禁得起推敲，但是很合衬。我知我赢不了绢姨，确切地说，我不备跟绢姨竞争的资格。我知自己是谁。可是我毕竟才十四岁，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认认真真地喜谭斐十年或者更久。十年以后我二十四岁，依然拥有青，我闭上睛都猜得到当谭斐面对二十四岁的我，恍然大悟是这个不

坐在她的对面，我看着绢姨笑着的侧脸。我知她又赢了，现在的谭斐的大脑里除了我的绢姨，不会再有别的，更别提一个只知伸长了胳膊夹菜的傻孩。绢姨要结婚。没错，不过那又怎样呢？我嚼着妈妈一级的糖醋鱼，嚼碎了每一鱼刺，嚼到糖醋鱼的酸味和甜味全都不再存在，使劲地吞咽的一瞬间，我觉到它们从我的咽艰难地坠落。我对自己说：我喜上谭斐了。

那个时候我不懂得，其实十四岁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是真的不懂情，懂情的，不过是莎士比亚。

“我吃饱了。”说。然后有匆忙地站起来，还碰掉了一双筷。“鱼还没上来呢。”爸爸说。“我饱了。”脸一红。妈妈笑：“我们家北琪还跟小时候一样，认生。谭斐你一定要尝尝我的糖醋鱼。你是南方人对吧？”“对，”他“湖南，凤凰城。”“谭斐是沈从文先生的老乡。”爸爸端起杯。“那好，”妈妈又笑“人杰地灵哦。”

娟姨呼，很投地说：“好香呀。”然后她抬起，看着爸爸妈妈，认真地说：“，夫，其实我今天回来是想跟你们说，我可能，当然只是可能，要结婚。”

我真兴谭斐现在成了我们家的常客，我也真兴我现在可以和谭斐自然地聊天，不会再脸红，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语无次。他是个很会聊天的人，常常用他智慧的幽默逗得我很疯很疯地大笑。我盼望着周末的到来，在星期五一放学就急匆匆地赶回家换衣服，星期五是我和那个小小的衣柜的受难日。所有的狼藉都会在七钟门铃“叮咚”的一声响声里被掩盖，我很从容地去开门，除了衣柜，没人知我的慌，尤其是谭斐。绢姨现在周末回家的次数明显的多了，不过她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她的婚礼在三个月之后举行。她有时连饭也不吃就跟大家再见——那个男人在楼下的那辆“奔驰”里等着。我们谁都没见过他，所以我们戏称他“奔驰”绢姨总是说：“下星期，下星期就带他回家。”但是这个“下星期”来得还真是漫长，漫长到在我的印象中“奔驰”已经变成了一样，给这个故事添加一个诡秘的省略号。虽然有的时候顾不上吃饭，但跟谭斐妩媚地聊上几句还是来得及。她的耳环随着说话的节奏摇晃着，睛总专注地盯着谭斐的脸，偶尔目光会移开一下，蜻蜓地掠过别的什么地方。我想我知为什么古人用“风情万”这个词形容这样的女人，因为她们不是一静止，她们在动，永远是一个过程。

湖南，凤凰城。我在心里重复着，多的名字。

我像每个人那样惊讶地瞪大了睛，仰着脸。谭斐棱角分明的面孔此时毫无阻碍地闯了我的视线，但是他并没有看我，他望着这个脸平淡一个大新闻的丽女人。我闻到了一不安的气味，一即将发生什么的觉笼罩了我。就在它越来越烈的时候，却意外地听到了里面的门响。“绢姨，你要结婚？”站在卧室的门，正好是灯光的影中。“奇怪吗？”绢姨妩媚地转过。“那…和谁？”这个很白痴的问题是我问的。妈妈笑了：“安琪问的没错，和谁，这才是最重要的。”“当然是和我的男朋友了。”绢姨大笑，和以前一样，很脆，有放“好了，你们不用这么张，其实我也并没有决定好。详细的我们以后再说，今天有客人呢。”她转过了脸“你不介意的吧，客人？我这个人就是这副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当然不会介意。她当然也知他不会介意，所以才这么问的。一个男人怎么会介意一个丽女人大胆的疏忽呢？果然，他说：“我叫谭斐。”“漂亮的名字呢，客人。不，谭斐！”她笑了。

开始奔跑，速度掌握得恰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