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到公司了。来，呼一下，八个小时，其实过得很快。只有张国荣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悠长，他是用不着再和“时间”这东西较劲了。

然后，我醒了。温哥华时间上午七。

窗外面一片黄沙。那些柳树在尘埃中被撕扯着，我们只看到些狂放的廓。历史老师说：“看看，好好看看，你们想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想不想到外面去上大学？想不想知没有沙尘暴的天是什么样的？要是想，就认真一儿听课。你们，你们是最好的学校的学生，对你们来说离开这儿不是空想，我看这个城市里也只有你们有这个运气。你们不要不珍惜，九月份就要升三了…”大家又是笑。我听见周雷那个白痴笑得最响。

的保密工作得不是一般的好。下课起立老师再见以后教室一片哗然。再比如你很容易地看到某节政治课上两个平时的好朋友坐在一起。女生居多，那多半是因为其中的一个遇到了情挫折，等不及放学就来倾诉。当然这倾诉与安多半用纸和笔行——我们是ＮＯ.１的重中学，课堂秩序还是要维持的。

老实说，我还本没习惯张国荣死了这个事实，但是已经一年过去了。我并不十分喜张国荣，但是天杨喜，或者说迷恋。二时候我们四个人：我、天杨、肖、方可寒，我们天天窝在肖开的那家小音像店里看片。因为天杨的关系，《霸王别姬》我们少说也看过十遍。第一次看《霸王别姬》，程蝶衣自刎时掉泪的居然是肖这个爷们儿，我都不好意思嘲笑他。天杨满足地叹了气“这就对了。”我问她什么叫“这就对了”她答非所问地说：“《活着》里面的葛优和巩俐就是都该活着，但程蝶衣不行。”至今我也没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师傅，去国贸商城。”

“乘客您好，迎您乘坐某某某公司租汽车，叫车电话：努努努努努努拧！

天杨曾经说过，这两句，就这两句，是张国荣的绝唱。她真的说对了。

张宇良让我恶心，我的上司也一样。

最近，几乎所有的音乐电台都推纪念张国荣逝世一周年的特辑。当然，跟去年他刚死的时候比，声势是小多了。我不知再过些年，是否会有电台推纪念张国荣辞世十周年的节目——十年，大概是不会了吧。那时行歌曲的主要消费者都不会再知张国荣是谁。

我梦见了我的中。某个异常清晰的片断。我相信中三年的某一天中这个片断一定分毫不差地上演过。手指上还残存着天杨手掌的温度和觉。窗外天很蓝，是清晨独有的脆弱的光。

我是个租车司机。这个城市就是我的办公室。我熟悉她的每一条街巷就像一个医生熟悉人的每一血。我不是那和乘客聊天的租车司机，我更喜听他们说话。从他们的谈话片断里判断他们正在聊的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是我的专长。当然我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比方说有一次，我拉了一个女大学生。眉清目秀的净女孩，穿着普通的仔，梳尾辫。她的目的地是红玫瑰歌城，我想一定是她有同学过生日什么的。她在车上给她听上去是在外地实习的男朋友打电话，甜了半天，又说刚刚从家教的那家人家来，又埋怨那个小孩的脑得像岗岩。我还微笑了一下，碰上一个未经世事生活幸福的小姑娘总是件兴的事。到了门，一个满脸焦急的三陪小朝我的车走过来，我还以为我又可以拉一笔活，没想到她拉开车门朝里面嚷：“你怎么回事？王经理都发脾气了。”“我有什么办法？”这女学生的声音还是的“辅导员今天摁着我们几个写党申请书，谁请假都不行…”

不过总的说来，生活算是令人满意的。温哥华是个秀丽的城市。净，亲切。如果一个人在这里生并成长那是有福了——一辈，乡愁都是一首轻快的罗克音乐，或者是蓝调。不像我，想起故乡，脑里只有狂风起劲地呼啸。一想到我和安妮未来的孩会拥有一个致一些的乡愁，我的心情就愉快起来。要知你生并成长的地方直接影响你灵魂的质和成分。

“各位，”历史老师放下了粉笔“看看窗外面。”

历史老师走上讲台“不用‘起立’了。你们专心一，上课的时候少换座位就比什么都。”大家哄笑。这时候，天杨的左手在桌下面握住了我的右手，她的手指和我的手指缠绕在一起，我有不安。我已经听见后排有人窃笑了，可是她像没事一样，用剩下的一只手托着腮作认真思考状，光随着历史老师的板书。她专心的时候睛发亮——我估计历史老师已经动死了，尤其是在一节课过半，教室里越来越的时候。风刮了过来，玻璃上过一沉闷的声音。

遇上红灯了，我换挡，减速。真不想去上班。我的上司，那个百分之百的香蕉人总令我联想起张宇良。他俯下看我的电脑屏幕的时候，我就想起张宇良把他的脖歪成一个卑微的角度看着我，惊讶地说：“你不是开玩笑吧江东，你和宋天杨从来没上过床？别他妈的装纯情了…”

我不得不暂停我的张国荣，下另一个钮：

天杨。我最近总是梦见她。因为从中毕业后就没再见面的关系，在我的梦里她永远是一副中生的模样。我不知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我甚至在从某个有她的梦里清醒时会突然想：要是有一天，我和她突然在街上相遇，我能不能上认她？

我很艰难地爬起来，没吵醒安妮。淋浴，早餐，然后轻轻走去搭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我的二手ＴＯＹＯＴＡ像情人一样在暧昧的灯光里看着我。我总觉得在地下停车场里，汽车们聚集在一起，你会发现其实这些车都是有生命的，每一辆都有不同的表情。就像我们中时的自行车棚一样。不过那时候，自行车棚还有另外的用途，我和天杨曾经在自行车棚的最第一次接吻。那回我们一不小心倒了整整一排自行车，它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和谐有序地倾倒，金属撞击的声音妙绝——引起守门老爷爷的一声怒吼。我发动了我的车，它和我一样没睡够。我把广播打开，调到华文电台，居然是纪念张国荣逝世一周年的特辑。都是些跟我岁数差不多的歌。

[肖]

她付钱下车的时候我看见她肩上大的仔包，我想那里面应该装着她的“行”和化妆品吧？我不是没有见过小的女大学生，但是这个——我只能说她的人格已经分裂到一定境界。一般情况下，如果那些乘客在电话里说谎的话，他或许骗得了电话那的人，但骗不过

“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不要我是否言不由衷——”

“情它是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却太不容易。你不曾真的离去，你始终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