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王菲有一首很老的歌，叫《扑火》，你们这个岁数的小孩儿，一定不知。”

“噢。”他很茫然地看着我“你是说，你不想听我说球…真遗憾，我本来还想告诉你我最喜的俱乐和球星呢，其实就只打算说完这句就换话题的——”他脸上浮起来的真诚的失落简直好玩死了，就像个五六岁的孩。

“喂——”我冲他瞪睛“我就不信，茜茜那帮小三八们没跟你嚼过，我多少岁你早就知了吧？”

“我还记得每到周末的时候，有几个特别有文化的犯人给其他犯人上课，其中一个，原本是个工程师，因为设计房的时候了错，房塌了，死了好几个人，他才监狱的。后来他放来了，找不到工作，我妈就请他来给我当家教，就是跟着他，我才发现我很喜数学的。”

“掌柜的唱得真好呀！”他忘形地鼓掌，那动静简直要把底下的箱压塌了。

一不同于月光的橙的光涌了来，让我突如其来地把冷杉的脸看得更清楚，然后我才知，这隔间的门被人打开了。西决站在门，有半边脸是昏暗的，剩下的那半边脸上一儿表情都没有。他说：“找了半天，原来你在这儿。”

“够了！”我笑着打断他“来混，你得学会不要总是把自己的事情那么地讲给别人听，你得学会看人家脸，知人家想听什么不想听什么，明白么？念那么多的书有什么用，还是这么傻气的话谁都能拿你当猴耍。”

“天哪。”我心里想，这个家简直比我家还要格。

“想听吗？”不等他回答，我就自顾自地唱起来：“到飞蛾扑火，是堕落，谁喜天天把折磨当享受？可是为情奉献，让我觉得，自己是骄傲的，伟大的…”唱完这句我突然停下了，好久没有开嗓，自己都觉得怪怪的，我笑笑，对他说：“这首歌是在唱一个蠢女人。”

“轻儿，碎了我的酒你赔啊…”这些红酒都是我要拿去卖钱的，稍微兑儿，再加去些汽果，拜托小叔帮我起几个好听的名字，就是我们店的招牌尾酒了。

他非常合地摇了摇。

“好好好…怕你了行不行，”我笑着哄他“告诉我你喜的俱乐和球星好了，你看我多给你面啊，我对我儿都没这么耐心，就算是我小的时候，要是我弟弟说话很烦人，我也是直截了当地挥一拳给他。”

“因为我把整个学期的奖学金都丢了，我家是外地的，五一的时候回去一趟，就在龙城火车站被人偷了钱包。必须得找份工作。”他回答得非常自然“我不想告诉我老妈，因为你不知我老妈唠叨起来很可怕，所以我还是自己想办法算了，我从上大学起就在拿奖学金，没跟她拿过一分钱。”他骄傲地扬起下，看着我，我在心里慢慢地叹了气。

“不是。”他挠了挠后脑勺“我觉得她们瞎说，你看上去最多二十五，她们非要说你三十…不亲看看你的份证我不会信。不过我妈妈也和你一样，长得特别年轻，人家都说她像我。”

“你一定要拿你妈妈来和我比较吗？”我给了他一拳“念书多的人都像你这么缺心儿么，你说说看，吗来当服务生？你不是才生吗？”我戏谑地斜睨着他的侧脸。

大利南的一个省，真的不是法国…我知这个省的名字也是因为我知它们那里有什么俱乐，意甲我每年都看的——虽然现在不如前些年那么有意思了，我还是每个赛季都追…”

“还是算了。”他有儿不好意思地笑“掌柜的，你今年多少岁了？”

“雪碧

“那倒不是。”他坦然得很“不过从小我们家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我妈辛苦的…我小的时候我妈在监狱当医生，我在幼儿园里全托，周末别人都回家了，我只好跟着我妈到监狱去住她的宿舍…”

我也分不清楚此时此刻，让我们看见彼此的廓的，到底是月光，还是外面的路灯。飞蛾们都幽然地飘了过来，凝聚在光里，那光的边缘轻薄得就像一层尘埃。都说飞蛾是自己找死，可是我本就不觉得它们活过。因为它们慢慢地、慢慢地靠近光的时候，就已经很镇定，镇定得不像有七情六的生命，而像是魂灵。

“你家里很穷啊？”我问他。我是向他学习，才用这么直接的方式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