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后的疼痛吞咽回去。可是我看见的，是来量血压的护士。——真是受够了所有这些踩不死扑不灭的希望。

后来啊——后来，我终于懂了，所有关心“后来”的人都不知我的故事其实是在求救。后来，我一个人慢慢地把自己最新的那尸埋起来，并且意识到我自己的最后一尸终将死无葬之地。后来，我发现你的“后来呢”帮不了我，我还是只能那样卑微弱，劣迹斑斑地活着。但是，谢谢你啊。

我觉得手机似乎又在振动了。一时间我无法判断是我袋里的手机，还是我脑里的那个。为了确认，我还是把手机拿了来。——郑南音，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知哪个？好消息是：你这次没有幻听，你的幻听已经不再回来了；坏消息是：发短信给你的人，是苏远智。我没有打开他的信息看他说什么——我早就不再关心他想和我说什么，我只是想看着那三个熟悉的汉字，安静地和他待一会儿——我们谁也不用开跟对方说话，反正一开都是要撒谎的。

我闻到了一丝隐隐的，橙的苦香气。是从臻臻的手上散发来的。她的手像蜻蜓那样在我膝盖上了一下，又缩回去了。但是这个小小的举动已经足够令人惊喜了—她很少像这样试着跟人的。我像是害怕错过彩虹那样，慌忙地盯着她的睛，我想我一定会在她里遇上什么跟过去不同的神情。

“她到哪儿去了？”她的睛里一片澄明。

“她没有把小熊丢下，她只是让小熊等她回来。”

她开始专心致志地咬手指了。也许这真的是一个很难的问题。

“后来，”我努力对着臻臻笑了，抹掉睛旁边的泪“后来他们又在回去原的路上走了好久。他们走得越久，就越相信一定会在那里等待着小熊。”

“小熊的，为什么把他丢下啊？”她讲话似乎有费力，也许是荒废太久了。

我知我的泪下来了。因为她终于开说话了。因为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后来呢？

我编的故事自然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故事，只不过，那里面有我所有的罪恶。我和我的胆怯相依为命，它极为默契地帮助我，像块海绵那样把故事里面所有跟罪恶有关的痕迹，然后我心底最的善良就这样顺利地像朝一般羞涩着，闪着光，还带着模糊的彩虹，我自然知这些善良没有我最初以为的那么多。我抓了一把脚下踩着的的泥土，这泥土黑暗柔—岁月中，六岁生日那天，五岁的我死了，埋在这里；十五岁生日那天，十四岁的我死了，埋在这里；哥哥开车对着陈医生撞过去的时候，那一瞬间之前的我也死了，但当时我还没发现；陈迎南低下来亲吻我的时候，我才找到了那个过去的我的尸—都埋在这里了。握着这样的一把泥土，我不怕自己的笨拙被人笑话—我了他们三个：外星小孩，小熊，和小仙女。因为我辛酸地看着他们，所以他们就可了。他们的脸庞上沾上那一，然后活过来，憎懂地往前走。小熊的为什么一直不回来呢？外星小孩到底为什么要来地球呢？哥哥为什么疯狂一般她恨着陈医生呢？我为什么会迩南呢？

“臻臻刚才和我说话了。”我告诉他。

然后，终于有人像臻臻一样，认真地问我：“后来呢？”

“臻臻，你也来跟我说句话…”他把略微弯下去，可是臻臻似乎觉得很为难，只是继续努力地咬着散发橙味的手指，但跟往日不同的是，她用神专注地回应着他。

“我门的时候听见了，你们在讨论剧情。”他直起，还没脱下来外，周都带着外面冬天的气味。

“也许等我再给她讲一故事，她还会问我问题的，你让我试试。”我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的脸。

她声音细细的，她说：“后来呢？”

“那，我走了。”——其实我也并没有真的想走，我只是不知该说什么。但是既然已经说了，就不能站在那里不动。于是我轻轻地跟臻臻说了句再见，她非常懂事地退后

“臻臻，你认得我么？”间这个间题的时候我心里怀着一非常奇妙的期待，我希望她只记得，我是一个讲故事的人。

我耐心地，用力地看着她的脸庞，似乎这么多天以来，绝望的盼望在这个瞬间找到了冠冕堂皇的。我没注意到门开了，我没注意到走廊里那些无意义的喧嚣涌了来。我没—但我还是注意到了他就在我和臻臻后，迦南。

他神复杂地看了我一，接着，再看臻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明亮，只是他目光犹豫了片刻，他不知该把这笑容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