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音小朋友，你怎么还在这儿？”这个声音简直是个噩梦。但是我很兴，我还记得把泪抹掉再抬起来看他。

趁着他要付钱的时候，我把手挣脱了来，名正言顺地把豆浆拿到那只他碰过的手里。

“你不是跟你走了吗？”难得地，他说话的时候不再笑。

“别理我。”我静静地说。其实我心里已经在咬牙切齿了，但是我却没有了咬牙切齿地说话的勇气。

他谈起这些的时候，语气淡然得不像是在聊一桩惨剧。我知他置其中太久了，所以非常韧地就习惯了起来。他说：“无论怎么样，位截是肯定的。因为脊椎受了伤，而且昏迷得太久了，脑损伤也是没法治的。就看他能不能恢复些语言的能力，还有记忆了。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确定他的智力在什么准上。”他长长地叹气“其实醒来也没什么区别。全上下唯一能动的就是

我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早晨很冷的，天还是灰蓝的，没有亮透。我可以在片刻之后把泪在外的袖上抹，这样也许能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了。我现在需要知我所有的努力其实都是有意义的，尽这意义也许非常卑微——只够让我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手机在袋里振动了——这次不是幻觉，是真的。屏幕上绿的光芒照亮了我衣服和膝盖之间仓促凑成的小黑夜“苏远智”那三个汉字带着棱角，划着我的咙和胃。我没打开短信，闭上睛把手机放回了兜里。对不起。在真正折磨人的“对不起”的觉来纠缠我之前，就让我先在心里把这三个字背诵一次吧。对不起，我暂时没有力气真正觉得“对不起”；对不起，我知我终究会被真正的“对不起”折磨得夜不能寐但是这依然是没有用的；对不起，也许我会躲避在“对不起”里面让自己因为疼痛而清晰地会到自己存在着；对不起，但是那存在却依然不能让我假装神明看得见我。就让所有“对不起”晚再来捉我归案可以么，我不是不认罪，我只是想在认罪之前和自己待一会儿，然后喝一杯豆浆。

然后他跟那个善良的卖豆浆的阿姨说：“两杯的，带走，一杯加糖。”

阿姨用厚厚的手的手给我们装了两杯，神秘地笑笑说：“闹别扭了，就是该和好嘛。人家一个女孩，这么冷的天气…”

我问：“陈医生是什么刚候醒来的？”

她重重地吐一气，把脸转回去面对着方向盘，她清晰地说：“你给我下车。”

“我下车来买豆浆…”我不信我不敢直视他的睛。

我一句话也没再多说，打开门走到外面冬天的清晨里。

的车就那么快地离去了。我踩在斑线上，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对，可是周围并没有车辆的喇叭声来提醒我。早餐摊位的摊主们刚刚开始他们的一天了，准确地说，上就要开始。他们每夭都起得这么早，生活对他们来讲是艰辛的，可是，他们的家里没有杀人犯。我问自己现在要去什么地方，但是我最终只是挪到了人行上，缓缓地在两个早餐的小摊位之间蹲了下来。卖豆浆的摊主是个看上去跟我妈妈差不多大的阿姨，她问我：“小姑娘你不舒服吗？”我说：“没有。”我敢说我是平静和微笑地跟她说“没有”的。因为我觉得，我已经没有资格浪费任何一个陌生人给我的善意了。

他对着我很自然地伸了右手：“我请你。”我自己站了起来，但是在我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走过来牵住了我的手。

——这也是她的习惯，是她在车里跟人吵架时候的撒手铜。这总能让我想起小时候，她发脾气的时候就从我手里夺走那本我正在翻的图画书：“还给我，这是我的。”——那原本是她童年时候的读，后来大妈送给了我—其实，都是一样的意思。

后来他低声说：“要是你还没喝够，我就再去给你买一杯。别一直咬了，看着真凄凉，跟饥荒地区的儿童一样。”

我们就像两个非常成熟的人那样，不约而同地把我们之间的问题和烦恼放在一边，谈论起更重要的事情。低声地着陈医生的状况，和他脱离生命危险的可能。——这平衡稳重的局面自然是装来的，可是，我们也必须如此，因为摆在面前的，的确有比“我们接过吻”更严重的事情。

我们坐在医院底层的挂号大厅里面，把两杯豆浆喝完。外面似乎快要太了，至少这间挂号大厅里的人们又开始了正常的熙熙攘攘。他早就把那个空杯在手里当玩一样待着，我绝望地看着我的杯一一地见底。随着绝望加，我心里却渐渐地堆起来积雪一般重的平静。我们没有开说话，谁都没有。

他说：“昨天晚上。快要凌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