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怀镜知晓底细，便越发觉得崔力的实在可笑。他今天心里本来就还装着别的事，席间便有些心不在焉。不过这心不在焉在崔力他们看来，却是严肃或孤傲什么的，倒也恰到好。下级是能够容忍上级忘乎所以的，就像上级习惯了下级的唯唯诺诺。

'朱书记是个才，你的文名很大。'崔力奉承。

'没关系，我今天晚上没事。你来吧，随便坐坐。'朱怀镜也觉自己呼有些异样。

了，几乎还显些窘态来。朱怀镜第一次举起酒杯的时候，他注意到崔力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可酒是轻薄，崔力喝上几杯后，骨架又松松垮垮了。开始大。大小官员都成了他的材料，职位再的官员，他都一律称某某同志，而且免称他们的姓氏，显得他跟谁都哥儿们似的。

刘芸招呼完了，轻轻拉上门去了。朱怀镜扯了电话线，再去洗澡。他洗澡一贯潦草，几天更是三两下就完事了。平日他总因为一些生活细节，暗地里笑话自己斯文不起来。譬如，他吃饭吃得快，烟得快，洗澡也洗得快。他原先走路也快，说话也快。经过多年修炼，如今走路大上是步履从容，说话也慢条斯理了。有一条倒是一向很慢，就是大便。还是普通时，他常拿这事自嘲，说自己什么都平庸，只有一像伟人，就是上厕所。因为共和国几位开国元勋都有些便秘的病，往厕所里一蹲，都很费时间。

崔力又说：'朱书记太谦虚了。我们记者是写小文章的，象朱书记当年那大块文章，我是一个字也写不的。'朱怀镜微微一笑，不说什么了。心想这些舞文墨的人，睛里只有文章，总喜以文章下论英雄。却不知官员们并不把写文章当回事的，你夸他们写得一手好文章，等于说他们是个好秘书。好比史湘云夸林黛玉长得好，很像台上那个漂亮的戏，倒得罪了林黛玉。如果是缪明，你说他的文章好，他会很兴的。

洗完澡，他想是不是穿着睡衣算了呢？犹豫片刻，还是觉得不庄重，便换上了衬衣和长。刚换好衣服，手机就响了，正是舒畅。'朱书记，我不会耽误您的时间吧？'她说得很轻松，却听得是压抑着张。

刘芸像是刚洗完澡，发是半的，却已梳得整齐了，端站在服务台里。见了朱怀镜，她忙问一声好，仍旧跑到前面去开门。刘芸一手推门，一手就接了朱怀镜的包。'朱书记您衬衣掉了粒扣，我已补上了。'刘芸说着，就拿了他的茶杯过来准备倒茶。朱怀镜忙谢了，又说：'不用了小刘，我自己来倒茶吧。'刘芸只是笑笑，仍去泡了茶，放在茶几上。她又觉得哪里不妥贴似的，抬四看看，摊开手探了探。'还需要调低些吗？'原来她在觉房间的温度。朱怀镜看着很满意，说：'正合适，不用调了。真要谢你小刘。'刘芸又是笑笑，也不说不用谢。不过平时刘芸来了，他喜叫她多呆会儿，同她说几句话。可是今天，他只想她快些走。

宴会的时间是由朱怀镜把握的，他见一瓶酒差不多完了，应酬也还过得去，就发话说：'酒全倒上，喝杯团圆酒吧。'喝完酒，随便吃了些心，朱怀镜站起来，伸手同崔力情地握了，说：'崔记者，怠慢了。有什么事，就同杨长说，同小赵联系也行。'大家早就全起立了，恭送朱怀镜先门。他也不谦让，挥挥手，门了阿。看看时间，才七过一会儿。他代赵一普说：'小赵，晚上我有朋友从荆都过来看我，我陪他们去了。有人找我的话，你挡挡驾。'赵一普说：'好好。那我就不跟您去了？''你休息吧。我的私人朋友，陪他们随便找个地方喝杯茶就行了。'这赵一普实在明，他明知不需要自己陪着去，可为了万无一失，仍这么问一声，证实一下是否真的用不着陪，又把殷勤之意表白得不声。

舒畅沉默片刻，又说：'我…我有些害怕…'朱怀镜以为

朱怀镜心想他妈的谁是你的同志？你见了那么多官员差不多想叫爷爷，敢叫他们同志？他是懂得路的，知崔力的得再响，无非是他参与过一些领导活动的新闻报。而他们记者采写的重大新闻，一律得新闻办主任把关。荆都市新闻办主任是朱怀镜的老同事，市政府的周副秘书长。此公本来就黑的像个雷公，却又偏生着双死鱼睛，严厉而刻板，又有些装腔作势，记者们送审稿件时都有些胆虚，生怕稿被废了。偏偏这周副秘书长因为曾担任过市政府研究室主任，便总以才自居，看谁的文章都是斜着睛。没有几位记者不在他面前挨过训。

'哪里啊，写文章是你们记者的事，我不会写文章。'朱怀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