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想靠训斥服务员表明自己对领导的尊重。朱怀镜实在难以消受这风格的尊重，便请于建自己忙去，只同周克林说着话。可于建老觉得自己的尊重还欠火候，不肯上就走。他亲自察看了卫生间。客厅和台，很忙似的。看看没什么可效劳的了，仍是不舍得上就走，抓耳挠腮一番，突然想起什么，拿起了电话。'喂，我说呀，你们上将朱书记房间里的巾、浴巾、地巾换上新的。啊啊，那你们上去买新的。多买几，颜同其它客房要有区别，专门放在朱书记房间里用。要快啊。'朱怀镜早在一旁挥着手，说不用不用。可于建只没听见，对着电话声吩咐着。'真的用不着，我用自己的巾就是了。'等于建放下电话，朱怀镜又说。

朱怀镜笑：'当什么官？总得有个事嘛！老同学，你这二十多年，可是一没变啊！还在卷烟厂？'前叹：'没变就是没有步。不在卷烟厂，又能到哪里去？我在那里任总会计师，官又不像个官，技术人员又不像技术人员。企业三总师，应叫三不像。一切都是经理、厂长说了算，三总师只是相的。''哪里啊，现代企业理，三总师的担很重，很重要嘛！'朱怀镜本想以同学之谊相待，可话一，就是领导味了。前说自己是总会计师，装着满不在乎，其实是想让人家知，他好歹也是副级了。前越是摇晃脑地说自己不中用，朱怀镜越是看他内心的得意劲儿。他们那届同学，如今混到级的并不多。朱怀镜爬到副厅级，同学们都说他祖宗坟山灵验。'你好好吧，企业很需要你们这人才啊！'朱怀镜本不该如此说话的，太官腔了。他最多只需说'你好好吧'，就行了。言下之意，就很丰富了。既像领导勉励下属，又像同学蓄地封官许愿。可前这副猥琐相，很容易激起别人居临下的优越。前像是很习惯朱怀镜的官架。他喝了茶，茶从嘴角了来，下了一片，也不揩一下，说：'我好好又怎样？现在官场啊，又不看你得如何！'朱怀镜明知前下的是茶，可望了一会儿就总疑心是，胃就开始作怪，很不舒服。'前，老同学说话我就不客气了。你刚才说自己官又不像官，我就想说你了。你现在又说什么官场如何如何。企业本来就不

于建只是笑着，领了赏似的。他忽又想起什么了，抓起电话，喊：'还有，你们另外买两瓶洗发和沐浴，要最好的。房间里的这些不行，洗了发的。'这时，朱怀镜的同学前敲门来了。于建又吆喝服务员倒了茶，这才了半天，退到门，轻轻拉上门，去了。却仍听得他在走廊里用手机打电话。'你们要快办，朱书记等会儿就要用的。买好了我要检查，我在办公室等着。'见于建这副样，周克林觉得丢脸似的，笑着说：'于建就是声音大，打雷样的。'朱怀镜便笑笑，说：'你们太心了。下面人不知的，还以为我这个人太刁了。'周克林听着不好意思，摇：'于建这个人，倒是个心，就是脑不太想事，只知吆三喝四的。我说说他。'朱怀镜忙摇手：'那倒不必了。'周克林同前相识，少不了客气几句，也就走了。

前事先打过电话，说来看看老同学。朱怀镜说迎迎，很兴的样。其实他竟一时蒙了，忘了前是哪一位了。放下电话想了半天，才想起一张黑而瘦的脸，笑起来嘴天大，着一难看的牙齿。前的嘴本来尖尖的，一旦笑起来却大得吓人，让人惊叹他那嘴的弹那么好。朱怀镜一直不太喜这位同学，总觉得尖嘴猴腮的人，十有八九猾。不过他向来就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的，看上去很讲同学情分。记得前人倒是聪明，学的是财经，却又喜文学创作。大学二年时，前写了个剧本，便给名家写信推荐自己。凡是他想得起名字的文坛匠，金呀，曹禺呀，等等等等，都写了信去。剧本虽没发表，却收到了金和曹禺两位老先生的回信，自然是极尽勉励。有那么一阵，他逢人便拿两位老先生的信来念念，好像那么寥寥几句的半页回信，比自己的剧本公开发表更值得炫耀。这事在同学中间传开来，便敷衍许多有意思的边新闻。说是前收到金先生回信那天，把女生宿舍跑了个遍。不久他又收到曹禺先生的回信，又兴致地往女生宿舍去。有位女同学没等他打开信就说前你不用念了，金先生的信我们都背得下了。前红了脸说，不哩，今天是曹禺先生的回信。那位女同学便说，曹禺先生的信我也背得。说罢就'前同学，大作收到'，真的背了起来。前很是吃惊，小睛从没有那么放大过，说你没看怎么背得来？那女同学笑，我若是曹禺老先生，也会这么给你回信的。前的脸越发红了，嘴翘得老。

前这些年没什么变化，只是脸上的多了些皱皱儿。'老同学，你的官可是越越大啊！'前握着他的手，摇了摇说。同学之间，说话毕竟随便些，可他的笑容仍让朱怀镜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