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走在农场的荒原上，郑秋说："你个傻大，郭浩然是要你写党申请书，积极向党组织靠拢。"

维娜就更加害怕郭浩然来办公室转悠了。他却比以往来得更勤了，每天会来上好几趟。维娜很希望郭浩然去农垦局开会，去一次就要三四天才能回来。那几天维娜就特别自在。上面开会也格外多，郭浩然每个月要去两三次。

烤着火天天坐着，人就疲疲沓沓了，总想打瞌睡。有天下午，维娜看着报纸，忍不住就打架了。不觉间就趴在桌上睡着了。突然觉有人摸她的，一下吓醒了。见是郭浩然，她上站了起来。郭浩然笑嘻嘻的，说："你注意别冒了，这么睡最易着凉了。"维娜只是红着脸，站着，一句话都没说。直等郭浩然在她对面坐下了，她才坐了下来。

维娜没有说话，突突地。刚才被郭浩然摸了下，她余悸未消。

维娜望望他，说："郭政委很年轻，才四十吧。"

她以相取悦领导。维娜听着很委屈，心想自己爸爸正在林场里服苦役啊，什么家背景？她们总把话隔着一层说，听着不是明说她，其实就是说她。她觉得好冤，却没法同她们争辩。

可是郭浩然每次开会回来的一天，起码要在维娜办公室坐上一两个小时，同她说说会议神。其实这都是全场大会要传达的，犯不着事先同她讲。有时候，他就像非常信任维娜，将只能传达到农场领导的神同她透一，样得很神秘。维娜听着也并不觉得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无非是先上级后下级，先党员后群众，那些神最后还是要让大家知的。维娜先知了，并不以为自己就享受了什么待遇。慢慢的她也明白了，像郭浩然那个级别的，也没什么了不得的级机密让他知。

见他不兴了，维娜很是窘迫。他说自己黑，她不由得又打量他一。她心想郑秋也黑，怎么就不他这副模样呢？他说自己风里来，雨里去，更是说漂亮话了。维娜去农场七八个月了，从来就没见他下过地。

维娜现在很向往下地活。来去都可以和郑秋同路，活时还可以远远的望着他。如今天天木一样坐着，还要着听郭浩然的谈阔论。维娜透过办公室窗，望着农场的田垄。这时候，油菜长得尺多了，甘蔗到了收获季节。知青们先是天天下油菜地锄草，然后就天天砍甘蔗。天气少有几天晴朗的，多半是寒雨纷纷，要么就是黑云低低压着田垄。砍甘蔗很辛苦，郑秋的脸上、手上都划破了，一血印。

晚饭后散步，或往别的农场玩，维娜一路上总在郑秋面前抱怨，说不想留在办公室。郑秋也没办法，只好听着她诉苦，陪着她笑。他很能容忍维娜的小。这位十九岁的男孩，往维娜前一站，分明是条伟岸的汉。

郭浩然突然问："你说我好大年纪了？"

郭浩然说："那你就是不注意我嘛。"

郭浩然说："维娜，你来办公室也有这么久了，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维娜去了办公室几天，就无聊极了。没什么事，每天清早，给各位团领导打了开，接下来就是闲坐，看报纸。她的办公室在郭浩然隔，有三张桌，成天就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文书小罗平时不坐办公室，他是不脱产的。只有四报纸，《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参考消息》和《荆都日报》，一会儿就看完了。《红旗》杂志很难见到面，都是几位团领导着看。他们把看《红旗》当作政治待遇和政治修养。闲坐着也不好，维娜就把报纸翻来复去看。郭浩然时不时来转一圈，说维娜正学习哪！接着就会说些最近报纸上的重要文章和最新神。这个过程通常要持续三四十分钟。太漫长了。每次他一来，维娜的心脏就像往上提了起来，直要等他走了，它才回落到原来位置。她这才明白，郭浩然的才为什么那么好。他平时若悬河，不过就是背报纸。

维娜听了耳顿时发。一个十七岁都没到的小女孩，梦也没敢想自己会成为一个共产党员。已是隆冬，湖边的泥土结着冰，踩在上面咔喳咔喳响。夜黑得似乎空间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和郑秋。他俩手挽在一起，在一片混沌中漫无目标地走。

维娜总是。她其实不懂他说的争取步是什么意思，还以为自己哪些地方得不好。

不料郭浩然脸了下来，说："我这么老吗？我今年才三十二岁哩。是啊，我长年风里来，雨里去，黑。"

郭浩然像越来越关心维娜了，见面总说："你要争取步啊。"

郭浩然仍是笑着，说："你这是不关心同志啊！"

维娜说："不是。"

维娜摇摇，说："没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