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坐了好久，维娜抬看看天，又低下去，说："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被一盖上，觉完全不一样了，就跟睡在床上似的。陆陀本来就是失眠的人，今晚肯定通宵合不了了。果然一个晚上睛眨都没眨一下。维娜像是睡得很沉，翻了一下，手了过来，搭在他上。他平时失眠，就总是翻来覆去的。可他怕吵醒了维娜，动都不敢动。

维娜说："百姓的生命从来没有那么轻贱过，脆弱过，让人轻轻一，就没了。"

维娜一笑，说："你倒是很英雄气慨。我能让你一个留在这里吗？不如这样，我俩就在车上呆一个晚上算了。不知你不回去行吗？"

陆陀说："维娜，你心里不舒服，就不说了吧。"

陆陀叹："早就说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真的站起来了吗？"

陆陀便有些动，却不知说什么。他突然想起自己每夜的梦，不禁问："维娜，你梦吗？"

维娜说："老陆，你又说这话了。我说，你还是收敛些吧。真的，我不想你也郑秋。"

两人就呆在车上，把坐椅放平了，躺着。过会儿，维娜突然想起，说："车上正好放着一床被，原是放在银杏居休息用的，这会儿天了，觉得厚了，要带回家去的。"

不料车一掉，陷住了。沙滩太松了，车退几下，越陷越，怎么也动不了。维娜下车一看，很是懊恼："怎么办呢？这么晚了，去叫谁？"

维娜将车直接开到河滩上，那是一辆蓝宝轿车。两人沿着河滩走，踩着松的沙土。风生袖底，月在江心。对岸黑魆魆的荆山，衬在暗青的天光里，梦幻而神秘。见着一块大石，正好两人可坐。陆陀说："坐坐吧。"他让维娜先坐好了，自己才坐了下来。风过狼激，如珮如环。

突然一阵冷风，维娜的就往陆陀这边挤了过来。陆陀以为她醒了，就势变换了睡姿，脸朝着她侧躺着。维娜却一动不动，呼柔和地在他的脸上。陆陀望着这张漂亮而白净的脸，有凉凉的东西顺着背脊往上冲。不知怎么就想泪。

维娜想了想，说："不如去河边走走吧。那里风凉，着舒服。"

陆陀猜维娜顾忌的并不是没人可叫，而是叫了人来太尴尬了。他便说："你回去休息，我留下来替你守车。明天清早你再叫人来想办法。"

"谁不梦呢？"维娜觉得他问得有些奇怪。

陆陀知自己问了傻话，便笑笑，搪过去了。他不能告诉维娜，他夜夜梦见她。她会觉得他幼稚，玩这小儿科的把戏。可是，她真的夜夜都在他梦里啊。最近弟弟和妹妹常去看他，很关心他的样。有次他回到家里，妹妹正同表在里屋悄悄说话。听见他回来了，妹妹忙从里屋钻了来，神有些慌张。陆陀快四十岁了，弟弟和妹妹都在等着他发疯的消息吧。他自己也疑神疑鬼，以为夜夜怪梦，必有缘由。

年代，却不能遗忘。"陆陀说。

维娜说："我是不会忘记的，太铭心刻骨了。我记得读了《悲惨世界》，脑里的环境印象总是黄昏、黑夜、下，觉冉·阿让总是在那样的氛围里活动。我现在回忆那段知青生活，印象中便总是黑夜、荒原、寒风、孤星。我们就那么着寥落寒星，在北风猎猎的荒原上，彻夜奔走。芦苇已经收割完了，我们脚下便是广袤无边的荒原。我们都穿得单薄，空的被得啪啪作响。"

陆陀长叹一声，说："维娜，你走得开吗？不如我们去走走吧。老关在这里，太闷了。"

后半夜，下起了大雨。陆陀喜听雨，最的是大白天听雨卧。睡在车里，听夜雨潇潇，却是平生一次经历。怕闷了气，车窗微微开着一线，雨声便格外暴烈。维娜的手就那么搭在他上。

陆陀说："随你吧。"

"去哪里？"维娜问。

维娜望着江面神。夜行船鸣着汽笛，缓缓而过，激起狼，哗然有声。维娜继续说着她同郑秋的故事。她今天心情格外沉重，说得断断续续，颠三倒四。

维娜不说走，陆陀是不会说走的。他愿意这么陪着她坐着。多好的女人！她不说话，他也就不吱声，也许她这会儿需要这份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