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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维娜与陆陀(2/4)

陆陀记了电话,又问:"对不起,还没请教你的芳名哩。"

"我叫维娜。"她说。

这几天,他真有些神经兮兮了。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位浑素白的女一个晚上,那位女远远地望着他,目光有些哀怨。他不太在意。第二天晚上,又是同一位女,朝他憨笑。他就觉得很奇怪了。到了第三个晚上,那位浑素白的女又飘然梦。他就有些惶恐了。

可是没到十号,陆陀突然离开了荆都。九号,他应朋友邀请,飞到昆明去了。不是他有意约,实在是情非得已。昆明新知图书城的老总李勇先生是陆陀的朋友,一定要请他过去参加十周年店庆。李勇真是个奇人,十年前,他以祖屋作抵,告贷三万元,开了个小书店。如今他却拥有全国最大的民营书店。他的财富就像一个反应堆,以惊人的速度裂变和增。在陆陀的里,总看不李勇哪个地方像有钱人。李先生说过一个掌故。有次在飞机上,他巧遇一位著名笑星。这位笑星望见他就笑了,说:我演小品,就是你这。原来,李先生穿着皱的西装,脚上居然还是波鞋。唯一显得豪华的是他的肚,腆得老。陆陀就同他开玩笑,说,中国人的带大抵上有三系法:系在肚脐以上的是党和国家领导人;系在肚脐以下的是企业家;正对着肚脐系着的就是老百姓了。李先生拊掌大笑。

犹豫再三,他还是打了维娜电话。"维娜吗?你好…"没等我说下去,她就说:"哦,陆先生。我一早就打你家电话,又打你手机,关着,还打了你的传呼机,没见你回。"陆陀忙说:"真对不起,我的传呼机没有办漫游。我已到了昆明了,还要去大理、丽江、版纳。"她沉默会儿,说:"哦,是吗?"听她声音,除了失望,似乎还带着些嗔怪。他只好连连歉:"真是对不起,真是对不起。这边朋友邀我过来,走得急,就忘了告诉你了。"她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语气轻松些了,说:"祝你旅行愉快。"

陆陀是午睡时躺在床上同维娜通的电话。这些天,他晚上总是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一会儿又总是梦。中午不补睡一下,下午整个人便像被药了的鱼。可挂断电话,他怎么也睡不着了。"哦,是吗?"维娜的声音老在他的耳边挥之不去。她这声音越是琢磨,意味越是说不清。她实在只是一位从未谋面的读者啊!他其实也没必要心存歉疚,可却鲠鲠的。

他的惶恐不单因为梦,还有别的缘由。这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他自己也害怕想起。他的家族神秘而怪异。从远祖开始,他家族每一代都会现一个疯,而且都是在四十岁以前发疯。所以每一代人,在四十岁之前,都是提心吊胆活着的。在没有人发疯之前,你望着我像疯,我望着你像疯。直到终于有一个人疯了,没疯的人才会松一气,安安心心活好下半辈。这是一个极其伪善而残忍的家族,人人都希望靠别人发疯来拯救自己。

"哦,好吧。"维娜的声音平淡得几乎有些冷漠,他隐隐不快。他想残疾人多半格有些怪异,不

登机前,陆陀打了维娜电话:"维娜,你好,我是陆陀。我今天下午三左右抵达荆都。"

整整一天,那位女士的声音总在他的耳边回萦,似乎还伴着她温的呼。那声音好像有某力,叫他不由得去想像她的长相、年龄、职业,等等。她的声音绵而圆,这声音应该属于一位曼妙而温柔的女人。他几乎忘了她说自己是位残疾人。

陆陀放下电话,心里陡然涌起某说不清的觉。他本想推脱的约见,这会儿又嫌时间约得太晚了。十号,还得等上一个星期!

陆陀这一代,兄妹四人,他是老大。他的两位弟弟和妹妹,都暗自以为他必然发疯。他放着好好的工作不,自己关在家里写小说,而且写的都是些不讨人喜的东西。这不是疯是什么?可看上去弟弟妹妹都很关心他的,总是说,哥哥,别想那么多,过自己喜的日,才是最要的。他知弟弟妹妹的心思,也不怪他们。他也觉得自己也许真是快疯了。他的很多言行,别人觉得不可理喻。他想,自己如果命中注定要发疯,躲是躲不掉的。即使他疯了,也可以庇佑家人平安,有什么不好呢?可是,只要想到弟弟妹妹会为他们自己没有发疯而庆幸,他的又会隐隐作痛。

女士的语气平淡起来,说:"好吧,十号。南方大有个茶屋,叫银杏居,我们在那里见面行吗?你可以记下我的电话。"

临上飞机,陆陀本想要打电话告诉维娜的,后来还是忍住了。心想,说不定她过后想想,见他本不太乐意见面,就不再联系了呢?那样也好。这些天,他总是矛盾:有时想尽快见到她,有时又想不见她算了。

陆陀就有些不忍了,说:"真不好意思。我很谢你关心我的创作。我们约个时间吧。可我现在手正忙着,你看十号行吗?"

面不可。陆陀只恨自己没有钱钟书先生那幽默,讲不的风趣话。女士的声音突然忧郁起来,说:"对不起,我是个残疾人,脚不太方便。我的经历相当坎坷,同你说说,说不定对你的写作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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