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满领着俞易来，自己就退去了。不用士奇客气，俞易自己就坐下了，拱手请安：“小弟好几天没来瞧大人了。”

俞易迎着士奇的笑，望了会儿，心里不由得发虚。他似乎明白，士奇说相信他，其实就是不太放心，便赶说：“小弟谢大人信任，小弟不敢有半儿私心。”

陈廷敬笑：“古时倒也有过这样的皇上，不过多是戏里的事。也有人照着戏里学，那是哄人的，欺世盗名而已。”

大满勾着门，见光景不妙，说话声儿放得很低：“老爷，门房上传着，说俞易来了。”

一路逢驿换，遇河乘舟，走了月余，到了山东德州府境内。忽见前面路站着好多百姓，陈廷敬甚是纳闷，问：“那些百姓在那里什么呀？”

士奇说：“俞易？叫他来吧。”

京城场面上人如今都知俞易这个人，不知他家几何，反正宣武门外好多宅院和铺面都是他的。外人哪里知，俞易不过是替士奇打生意的。他俩的生意怎么分红，别人也都不知。就是府里的人，也只有大满听说过大概，个中细节通通不知。

士奇摇而叹，竟也落泪起来。

大顺提鞭策，飞跑前去，原来见百姓们都提着竹

俞易说：“恭喜大人。小弟也是个晓事的人，日后我只在夜里来就是。”

家大满想来禀事儿，见下人们都站在外，也不敢门，悄悄儿问怎么了。士奇在里听见了，喊：“大满，来吧。”

大满，去了。士奇让夫人去，她睛红红的，让人看着不好。

陈廷敬在轿里说：“这都是朝廷定下的规矩，哪是什么威风！”

21陈廷敬照着从二品官饮差仪卫行，乘坐八抬大轿。官到陈廷敬的份上，在京城里准坐四抬轿，京就得坐八抬大轿，还得有两人手持金黄、一人撑着杏黄伞、两人举着青扇、外加六个扛旗枪的。一行总有二十几人，甚是威风。

俞易说：“酸枣儿胡同去年盘来的那个宅，如下有了下家，价钱还行，是不是脱手算了？”

士奇说：“你只照看生意，家里倒不必常来。老夫是让皇上越来越看重了，你来多了，反而不好。”

士奇说：“我说了，相信你，生意上的事，你看着办就是了。”

大顺又问：“那么微服私访，难只有戏里才有？”

大顺背着把仲尼琴，骑随行在轿旁边。这把仲尼琴是陈廷敬离不得的件，他每天总要抚几曲。在家的时候，夜里只要听着琴声，合家老小都知老爷书读完了，快上床歇息了。要是哪天总不听见琴声，就知老爷回家还在忙衙里的事情。

大顺也兴这回能门长长见识，喜不自禁，说：“老爷，我随您这么多年，可是回瞧着您这么威风凛凛！”

夫人揩着泪，说：“未必您这辈只能在这个莽夫下讨生不成？”

陈廷敬不论啥时门，大顺、刘景、明三人，总是不离前左右的。他们仨都是陈廷敬从山西老家带来的，最是亲信。大顺心儿细，脚儿快，自是不用说的。刘景、明二人自小习武，上功夫十分了得。他俩这些年都呆在京城里，只是早晚接送老爷，拳脚没地方使，早忍得浑的。这回听说要去山东，心里很是喜。

士奇脸上微笑容：“易是个聪明人，知官场里的讲究。说吧，有什么事？”

额图倒霉了，明珠得意；说不定明儿明珠又倒霉了，索额图得意。索额图世代功勋，又是当今皇后的亲叔叔，他哪怕是只病老虎，也让人瞧着怕！”

士奇不再说生意上的事，抬手朝北恭敬地说起皇上。朝廷里的任何事儿，俞易听着都像发生在天上，嘴张得像青蛙。前这位大人，实在是了不起，简直就是他心目中的皇上。士奇说了许多皇上明察秋毫的事儿，俞易觉到的倒不是当今圣上的英明，而是“要使人莫知，除非已莫为”的理。他暗自待自己，千万不能糊大人，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士奇笑眯眯的望着俞易，说：“易，我是相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