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关隐达从宾馆回家，刚进屋，陶陶就说：“吴姐回来了，我碰到她了。”关隐达口上哦了声，不说什么，就去了yang台上。yang台上放有一张靠椅，他心里luan的时候，喜huan一个人躺在这里静一下。黎南的夏天很凉shuang，不知不觉就到秋天了。关隐达穿着衬衫，gan觉有些清冷，问陶陶要衣服。陶陶拿了件薄夹克给他披上，说：“你去年这时候还穿衬衣哩。”

陶陶只是随便说说，关隐达心里却很有gan慨。不知是自己shenti一年不如一年了，还是今年的气候作怪。陶陶站在他shen后，没有说话。关隐达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也顾不上那么多。陶陶把手伸进他的tou发里，禁不住叹了声，说：“记得吗？你说过不让tou发变白的。”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小县城外的河滩上，陶陶说起爸爸的tou发白得差不多了，再也不想让关隐达的tou发变白。关隐达答应她不白tou发。那都是恋爱的人说的疯话。关隐达还记得那个夜晚，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肖荃，想起了他同肖荃关于万有引力的谈话。如今想来，岂只是天ti受制于万有引力？人世间的另有一zhong万有引力，谁人都是挣脱不了的。

关隐达心想自己走到这步，完全shen不由己，都因某zhong神秘的万有引力的作用。陶陶叹息会儿，洗衣服去了。关隐达独自xi着烟。他本是戒了烟的，现在又xi上了。

陶陶说过他几次没有用，也就不说了。他一支接一支地xi着烟，yang台上很快就烟雾缭绕了。吴姐上访的事，总让他心里放不下。这女人把小孩托给了亲戚，自己跑省里跑北京去了。社会上关于她告状的传闻越来越多，说什么省里和中央的领导接见了她，在她的告状信上签了字。

陶陶总是三天两tou把外面的各zhong说法带回来。关隐达就说：“你怎么也相信这些了？上面有没有批示，首先我这县委书记应知dao。她男人怎么死的，她男人生前有多大的问题，早就定案了。这是铁案，她到chu1哭哭啼啼就可以翻案？”

关隐达口上说得yingbang，心里却不踏实。吴姐这么闹来闹去，总会闹些个什么名堂来的。宋秋山多次打电话来，要他找吴丽zuozuo工作，说她这样纠缠下去，影响不好。宋秋山电话里的语气总是沉沉的，他听着便觉寒气嗖嗖。上回在地区开会，宋秋山又当面同他说过这事。其实宋秋山到底担心什么，关隐达心里很清楚。吴丽自从那天哭骂着离开黎南，一直没有回来过，他也没有机会找她谈话。

陶陶过来晾衣服，挥手撩着nong1nong1的烟雾，皱起了眉tou。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又是那bu保密电话，铃声尖利刺耳。关隐达现在几乎很怕听到这电话铃声了。果然又是宋秋山的电话，寒暄几句，就说起吴丽上访的事了。关隐达说：“我总碰不上她，自从她chu去以后，一直没有回来过。”宋秋山说：“我听说她回来了，你可以去找她谈谈。”放下电话，关隐达满腹狐疑。他不明白宋秋山对吴丽的行踪怎么这样了解。宋秋山越是关注吴丽上访的事，关隐达心里就越是忐忑不安。

陶陶晾好了衣服，他说：“是不是一起去看看吴丽？”陶陶说：“是该去看看。”吴丽脸se蜡黄，病恹恹地弯在沙发里。她见了关隐达夫妇，yan泪水儿就gun下来了，说：“谢谢您啊！关书记啊！您同我老向都是好人啊，我清楚啊！我老向死得这么突然，这么奇怪，话都没有给我留下一句，我想不通啊…”女人拉着他两口子的手哭诉，他gen本就cha不进话。又不好ma上走，他只好耐着xing子听着。

陶陶一会儿竟进入了角se，也陪着吴丽哭了起来。关隐达见这场面无法zuo工作，就趁吴丽抬手揩yan泪摔鼻涕的空隙，劝weidao：“你好好休息，多加保重。我们改天再来看你。”关隐达两口子回到家里，进屋不到一分钟，听到有人敲门。陶陶开了门，见进来的是笑嘻嘻的周述。“关书记，我来拜访一下您，不打搅您吧？”

关隐达站起来握手相迎，说：“你说哪里的话？我们之间从来都是很随便的嘛。”“是啊是啊，老朋友了！”周述说。关隐达递上烟，陶陶上了茶。关隐达又叫夫人切西瓜。周述就摆手说：“别太客气了。”关隐达说：“这是中秋瓜，难得吃上了。”

晚饭前在宾馆，关隐达对周述并不太客气。周述躬着腰跟在他背后说话，那镜tou可以想见，而这周述当初同向在远总是勾肩搭背。都说现在领导总喜huan同三zhong人混在一起，就是老板、记者和警察。当然谁也没说领导不可以同这些人混在一起，他们又不是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