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没法狡辩王跃文

没想到《国画》chu版后会有这么多的后遗症：各地报刊约写与《国画》有关的文章，很多读者来信来电提各zhong我回答不chu的问题，还三天两tou碰上没法推辞的应酬，吃饭或是喝茶。我本是个安静的人，有时却无法回避热闹了。

不论是一般的读者，还是很专业的文学圈内人士，他们都共同关心着一个问题：《国画》里的荆都是哪里？朱怀镜是谁？袁小奇是谁？望着我的一脸无奈，他们还得追问：这些人是不是就在你的shen边？有次在饭桌上闲聊，朋友们又问到这个话题，我哈哈大笑之后，口占几句打油诗：自古文人诗酒hua，不才只爱哈哈哈；何必问dao谁是谁，无非写的你我他。朋友们面面相觑，然后都笑了起来。

朋友们笑了，我心里很温暖。那天在场的，官商各界都有。他们在现实生活中都充任着自己的角se，都有自己的得意和无奈。我知dao他们都是好人，但因为生活的无法选择和zhongzhong难以言说的理由，他们有时也许会很猥琐、自私，甚至zuo小人。但我真的无法拒绝他们zuo我的朋友。我对人的理解就如同我对生活的理解，都是一言难尽的。我们真的无法因一时一事而武断地说谁是坏人，就像我们无法用一两句话评判我们的生存空间。

我gan到温暖，为的是朋友们的笑声意味着自嘲。自嘲是文明人才ju备的可贵品质。朋友们的自嘲让我获得了一zhong信任和理解。但那张小小的饭桌并不是现实的缩影。现实太缺乏自嘲意识了。我们在现实的官场看到的多是那zhong倒背双手、面带慈祥、踱着方步、貌视君子的很有涵养的人士。他们成天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zuo着自己都不相信的事，自我gan觉良好；他们通常用思想不解放为自己的碌碌无为作辩解，可当他们有一天被押上审判台，你会发现他们其实在干某些勾当的时候思想解放得吓人；他们说话慢条斯理、办事谨小慎微，背地里却很可能在偷天换日。可你无法怀疑他们的智商和能耐，甚至无法低估他们的文明程度，因为他们怀揣着名牌大学的文凭，有的还是硕士或博士。《国画》里张天奇的硕士文凭尽guan有水分，可他到底还是绝ding聪明的那类人。你同张天奇们在一起，面对他们的温文雅尔和老成持重，倘若不shen入他们的内心，你会gan慨他们是多么好的领导！群众在他们的领导下会多么幸福！他们在仕途上风tou正劲，绝无心思自嘲或自省。望着这类人，你有时真会联想起那句知识越多越反动的谬论。

单从受教育程度来看，官场的确是jing1英荟萃的地方。可是，jing1英的堕落比群虻的堕落更可怕。他们堕落得更清醒、更理xing、更自觉，也更彻底、更智慧、更自鸣得意。尽guan朱怀镜在当今官场算是很容易让人接受的那类人，他遵守着实用的游戏规则，办事老dao灵活，左右逢源，让人佩服。可认真说起来，他的灵魂早已经堕落。朱怀镜属于明知自己堕落却偏要堕落的那zhong人，且为自己的堕落而沾沾自喜。他或许会有片刻的良心发现或自责，而这仅仅只能是他进一步堕落的心理疗药罢了，就像信奉天主教的职业杀手在手刃无辜之后双手划着十字说dao，上帝宽恕我吧，阿门！社会shen层的灾难将从jing1英的堕落开始。

中国人从来就相信一句话：知书达礼。可现实告诉我们，先人们太过天真了。如果书可以理解为文化、传统、知识和文化人应有的zhongzhong品格等等，那么，我们会发现，书对人的浸run远远抵不过现实功利对人的迷人诱惑。比尔？盖茨的财富使得“富可敌国”这句话不再是中国式的夸张，而“有钱就有一切”的定理让人们的yan睛都penshe1着金黄se的光芒。可在中国赚钱实在不易，人们在遍试zhongzhong赚钱招式之后发现，最省事的赚钱办法依然是当官。三年清知府，十万雪hua银。这话不再是对前朝的声讨。腐败排行榜一天天刷新着，yan看着就过了几千万，说不定哪天就会揪chu个贪污过亿的ju贪让你开开yan界。官员们贪污腐败的胆量，已远远超过了老百姓有限的想像能力。尽guan不断有社会蛀虫被暴lou在yang光之下，可明yan人心里有数，这些栽了的人不过是运气不好罢了。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像朱怀镜和张天奇一样，依然官运亨通。中国不可能过早结束官本位，当官的好chu1还不仅仅是金钱可以衡量的，何况金钱已经很诱人了。

我凭着自己的良心创作了《国画》，个中况味自己却说不清楚。面对可笑的对号入座和没有高大形象的责难，我觉得我没义务向谁去普及文学常识。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