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那天，我在昆明某宾馆里。电视里赫然播国世贸大厦遭恐怖袭击的消息，我愕然失语。房间里挤着很多人，他们多兴奋不已。那天我们聚在一起的多是文化人，他们见我神凝重，便意识到自己的幸灾乐祸太不理，太不人，太不国际主义，或太不其他什么的，于是略尴尬。可过不了几分钟，电视镜实在太彩了，他们又啧啧赞叹起来。几天后，关于“9。11”事件的碟片风行于市，购者踊跃。人们都说，太好看了，比国大片好看多了。

叹国执法之严厉。毕竟有钱，电视镜居然是空中航拍的，不知是国电视台拍下的，还是警察门拍下的。反正这新闻的成本不会很便宜。有回又见新闻说，民众抗议，警察因罚违章车辆，飞车呼啸，阻通，甚至酿成车祸，得不偿失。因而，议会准备通过法案，轻微的通违章，不准再上演“生死时速”可是，另一分民众又有意见了，他们担心如此以来新闻不好看了。

萨达姆被捕时，随带着两把手枪。但他一弹未发，束手就擒。世界上善良的人都为此欣：杀人王终于落网了。可是，包括伊拉克人在内的阿拉伯人有意见了：萨达姆不是自命阿拉伯民族英雄吗？怎么如此窝？我们宁愿看到他成为烈士，而不愿意看到他成为乖顺的俘虏！义愤的阿拉伯人很希望看到萨达姆杀人无数之后，再次举起枪为那张灾难名单增添几个零。如此，再多几个冤魂，萨达姆的大形象就圆满了。这般英勇的场面，经妙笔描绘，或经电视镜写实，自然也是很好看的。

我们自己好斗尚武，祸国殃民，殷鉴未远。所谓“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几十年里，偌大一个国家无异于一个超级斗场。现在想起来，斗得破血的是成千上万斗们，乐的却是从这无聊游戏中渔利的政客们。那场面，当然也是很好看的。全国人民不红妆武装，不分白天黑夜，走过大街小巷，革命歌曲嘹亮。最兴的是小孩，经常可以看活生生的战争片、恐怖片。近些年了些电视剧，专演那些年月孩们穿着绿军装玩抓特务之类的游戏，动情地缅怀那“激情燃烧的岁月”好看的确好看，却是非常可怕。

有个秘诀，专制的独裁者心照不宣：贫穷治国，万世法则。民众贫穷，便无反抗之力量；民众贫穷，便无觉悟之脑；民众贫穷，便对政府恩德。南非前总统曼德拉是我很敬重的政治家，他每年都在自己住所布施一次饭，每次都是人山人海，甚至有人被践踏致伤致死。曼德拉因此受到南非黑人父亲般的。倘若不是黑人们贫穷，曼德拉先生何以会有如此的人望？我举这个例只是取其一端，曼德拉并不是专制者，而那些专制者却是努力实现国家贫穷的不懈斗士。阿拉伯社会复兴党也好，塔利班也好，任何独裁的利益集团，都不会真正让民众富裕起来的。最起码的，大批衣无着的穷孩，穿上威武的军装，扛上沉沉的钢枪，还有人吃住，还可能当上军官，政府叫他朝谁开枪，他就朝谁开枪。这些孩开枪杀人的故事，拍成影视片，照样好看。孔圣人若能瞻远瞩，还应说句话：民可使饥之，不可使富之。

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二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很风雅，懂音乐，通法语，喜写诗，甚至用法语写诗。他是个君主，看上去却很有人情味，甚至不可思议地允许言论自由。他曾经说过：“老怎么就怎么，老百姓说什么由他们说去！”有次他在柏林城的墙上看到一幅讽刺他的漫画，不以为然，只淡然说：“嗬！再挂低些，让人瞧个仔细嘛！”既然有人敢画讽刺国王的漫画，说不定也会行很多挖苦他的段。此乃臆测，无从考证。我想纵然民间有很多段传，腓特烈二世也不会生气的。老百

文章写到这里，关于国通新闻的素材只是个引了。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贫穷与专制。看看这几年世界上战与政变，便可发现这样一条规律：国家越是贫穷，越是动；越是动，越是专制；越是专制，越是贫穷。海地大概是非洲最贫穷的国家，三天两闹政变，变来变去，仍是国穷民弱，政权腐败专制；刚果因为贫穷，所以老是打仗；或者说，阿富汉因为老是打仗，所以总是贫穷；或者说，利比亚因为动，所以就搞专制；或者说，伊拉克因为专制，把个中东天堂富国变成了穷光。贫穷、动、专制三者互为因果，以上句式中“因为”同“所以”后面拿这三个词随意替代，逻辑上都是通的。但不怎么变，依照人类嗜血喜暴的天，统统地好看。打仗多好看！杀人多好看！

伏尔泰和年羹尧王跃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