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油发辣子葱姜蒜

葱姜蒜世人都是识得的，油发辣子却是敝乡独有的风味。干红辣子，切成小段，伴以素油，文火焙炒。yan见得辣子香脆了，倒入擂钵捣碎。擂钵需是土陶的，擂棰得用ying木的。陈年老擂钵擂chu的油发辣子，口gan更好。zuo油发辣子很有讲究，须焙炒得法，脆而不焦。擂时得使暗劲，捣得越碎越好。上好的油发辣子，多淋些素油，黏稠红亮，见着馋人。敝乡口味重，不论小炒凉拌，少不了放油发辣子。逢年过节，十几个碗碟上桌，满堂红光。单放辣子还不够，葱姜蒜也是少不得的。

敝乡好吃狗rou，我zuo的小炒狗rou，很得朋友赞许。这朋友应是南方人，不是湖南蛮子，也离不得云贵川鄂。我炒菜没跟过师傅，全凭自己悟xing。yuju此等悟xing，首先是得好吃。喜huancao2勺下厨的，多半属饕餮之徒。小炒狗rou，最好选带pirou，切成小丁，先gun水过了，去血除腥。再将素油烧老，入锅爆炒。炒至七成熟，淋白酒少许，佐以香桂，盖了锅子，拿文火去焖。火候到了，放入葱段、姜丝、油发辣子，飞快起锅。若有hua椒nen叶放些进去，香味更nong1。hua椒叶难得碰上，摘老柑橘叶切丝亦可充之。

我别样得意之作是炒水鸭，手法大抵同上，只是不放椒叶或橘叶，生蒜籽却断不可少。倘若拿黄豆炒水鸭，这dao菜就更绝了。先将黄豆炒得酥脆pen香备用，待鸭子火候刚好，混入拌匀，稍稍一焖，加上油发辣子葱姜蒜，即可盛盘。我在北京吃全聚德烤鸭，总喜huan把甜面酱换成辣椒油，叫人大惑不解。胃是自己的水土养成的，真没办法。

因为口味重，敝乡父老吃饭，少有不大汗淋漓的。乡村文化有些凝滞，大家遇着同样场景，都会说同样的话，代代如此。比方下了太yang雨，总有人会说：边chu日tou边落雨，皇帝老儿嫁满女。遇着别人吃饭liu汗，有人就会说：niu变的，辛苦命。因为niu鼻尖上的汗总是不干的。乡下谁又不是辛苦人呢？我zuo了几十年的城里人，如今吃饭弄不好就汗liu浃背。自然是个辛苦命。

夫人虽是湘人，却自小生长粤桂，口味清淡。她老是笑话我，说我炒菜的绝招就是油发辣子葱姜蒜，但凡辛辣刺激的作料，尽数放齐。我却自嘲dao：在下勺中几味，祛邪驱毒，通气醒脑，好比医家猛药。

2、几个真实故事

北方农民想象mao主席的日常生活是这样的：mao主席天天坐在天安门城楼上晒太yang，江青就在城楼上架了纺车纺棉hua。mao主席chou屉里的麻hua糖一年四季不断，江青每天纺的棉hua比农村妇女多远了。人家手艺好，不然mao主席看得上？我这是从别人书里看到的。

我自小长在乡下，耳闻目睹很多好玩的故事。都是真实的，都有中国特se。稍加梳理，忍俊不禁；静而思之，大义存焉。

土改时，驻村工作队都是北方人。北方话南方人听不明白，很多话又是从没听说过的官话，故而误会多多。敝乡称北方干bu讲的话为解放话，而这解放话又被引伸为空话、大话、tao话。这都是后话。单说土改时，有回开会，工作队长cao2着北方话，字正腔圆：大家回去都要找差距，明天准备发言。“差距”和“发言”老百姓就是闻所未闻的官话。他们只知那纺车上纺缍中间那gen生铁zuo的轴，叫车株，南方话读作“差距”这就不明白了，明天开会要带车株去干什么？“发言”大家都听成了“发盐”那会儿盐正jin缺。共产党说自己是来帮穷人闹翻shen的，一点儿不假，开会还要发盐。次日，去开会的农民手里都拿着两样东西，一gen车株，一个钵子。

抗mei援朝，中国人民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志愿军，老百姓大多以为是支援军。顾名思义，去支援朝鲜人民嘛。cu通文字的，理解力自然qiang些，就说“志愿”与“支援”是同义词。有人还作了考证：mao主席为刘胡兰题词，生的伟大，死的光荣。这里面“的”字，就是“得”的意思。他老人家学问好，就喜huan用同义词。干bu作抗mei援朝动员，大讲mei国总统杜鲁门之坏。有回会上提问，谁知dao杜鲁门是什么东西吗？贫下中农大yan瞪小yan，半天没人接腔。有人终于壮了胆，答dao：我知dao，杜鲁门是个乌脑壳鸭公。干bu哭笑不得，问：怎么说呢？这人回答说：我儿子是初中生，他知dao的东西多。我家养了十几只鸭，只有那只乌脑壳鸭公讨厌些，喜huanluan跑。我儿子老是拿土坨打它，边打边骂，你这个杜鲁门！你这个杜鲁门！

老百姓的政治觉悟越来越高。有年，县里一位干bu被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下放我村劳动改造。老百姓gen本不知dao他犯了什么错误，只知dao他是坏人，就仇恨他。某日，大队开会，集ti开餐。不知什么原因，直等到大家饭都吃完了，那位右倾机会主义分子才去食堂。一食堂打饭村妇，义愤填膺，破口大骂：你这个ji窝ji窝分子，这个时候才来，哪有饭你吃？这ji窝ji窝分子笑笑，只好夹着饭钵子往回走。

有些年月，老是忆苦思甜。生产队晚上开会，人未到齐，大家就一遍一遍唱“天上布满星，月亮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受苦人把冤伸”拿现在的话说，这歌很是煽情，有人真的就唱得yan泪汪汪。大队支bu书记正好是我们生产队的，我们队的政治活动自然丰富多彩些，群众觉悟当然也高些。支b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