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郑微的电话挂得很快，她甚至没有去想，他现在在zuo什么，他会不会来。等待得过程中，她抑制不了胃里的排山倒海，挣扎着走到旁边的树下呕了一lun。火辣辣的hou咙和chou搐的胃让她难受得冷汗涔涔，有片刻，她希望自己如果真的醉了的话，就干脆醉得彻底一些，什么意识都没有，痛也不晓得。

然而吐完了之后，风干了冷汗，只剩凉凉的黏意，毕竟神志清明了一些，只是tou仍然guan了铅似的沉。她记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电话里她只说了自己在G大，可G大那么大，他要到哪里去找她？

郑微暗骂自己糊涂，坐下来之后就摸chu手机，找到了刚才拨过的那个号码，an下去的时候又犹豫了，手忙脚luan地掐断。也许她本来就不应该找他，自己在原地再坐上一阵，也未必是回不去的。

夜渐渐地shen了，应该已过了大学熄灯的时间，cao2场上的鸳鸯们也各自归巢。shen夜的篮球场上又只剩了她一个人――只有她的篮球场，真安静。大概也因为酒jing1的妙用，她浑然未觉丝毫的害怕和着急，只想坐着，一直坐着，什么也不想。也不知过了多久，长时间地保持同一个姿势，tui也麻了，她yun乎乎地侧过脸去说了一声：“阿正，阿姨要关门了，我们回去吧。”

阿正没有回答她，她的shen边是长长的、空dangdang的观众阶梯坐席。即使阿姨彻夜dong开宿舍大门，他们还回得去吗？

郑微一直低着tou，所以最先看到的是他的鞋，她摇晃着脑袋，沿着修长的tui，缓缓地将视线上移，那张熟悉地脸似远还近地就再yan前。她吃吃地笑“林静，你终于肯从mei国回来了？”

这个笑话相当的冷，不过林静还是很给面子地笑了。

“你的样子真糟糕。”他说。

就在他话音落下，不jin不慢地朝她伸chu手的时候，她也几乎同时大咧咧地把手jiao到了他手心，他略一施力，她就顺势站了起来，两人都笑chu了声。小时候她走路就是横冲直撞地，yan睛只看着前方，从不留心脚下，摔痛了就哇哇地哭，不痛也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只等林静来拉，那时她以为，不guan摔得多重，他总能一手把她拉起来。

他顺手拍了拍她shen上的灰尘，说：“可以走了吗？”今晚的郑微特别听话，她乖乖地跟着他走到车旁，打开车门，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林静发动车子之前看了她一yan，酒jing1淡去了重逢后她对他的疏离，但是看着她这个样子，他一时难以判断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车子慢慢驶chuG大校区，刚没入霓虹灯影里的漂liu，陈孝正黑se的广本便去而复返。幸而shen夜的校园行人渐稀，他超乎寻常的车速才没有引起别人的侧目。

他下了车，一个人走到空旷的篮球场中央，以前为什么从来没有发现，空无一人的球场，风chui动树叶的声音是那样的清晰可辨。他环视四周，徒劳地在原地转了一圈，仍然只有他一个人，闭上yan睛，好像还听得见当年的郑微伏在他肩上呢喃…

“阿正，你答应我，别让我再等你，我怕我没有足够的勇气一直等在原地，更怕我们走着走着，就再也找不到对方…”

他已经走得太远，而她不可能永远等在原地，也许他们真的就再也找不回对方，这些他早已知dao，他只是后悔回tou，就像登山者沿着一个注定地方向往上爬，途中多多苦都在意料之中，但是唯独不应该回tou望，因为回tou的那一瞬，他才惊觉自己shen在悬崖。

他回到车里，静静地伏在方向盘上，离开的时候他将车窗都摇了下来，音乐声调至沸点，如果他开得足够快，那么没有人会看到，一个面孔平静到冷酷的男子脸上，有肆无忌惮的yan泪。

郑微有点恍惚地看着窗外cashen而过的车辆，忽然嘀咕了一声“你怎么知dao我在篮球场？”

林静轻描淡写地说“兜了一大圈，总算找到了。”他说着，从shen边找chu一瓶水递给她。

郑微机械地喝了口水，然后听着车里若有若无地音乐，轻轻地跟着哼唱。G大到中建大院是一段相当长地距离，夜风是醒酒的最佳良药，她希望自己能够再迷糊一点，然而毕竟是渐渐醒了。她忽然很gan激林静，不是因为他能在这样地shen夜为了一个电话大老远地来寻她，而是因为他从始至终没有问过一句，为什么会在那里？为什么喝那么多？为什么一个人？她什么都不想回答。

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并非城市主干dao的ma路上已经没有太多的车辆，当然也没有值班的jiao警，然而红灯亮起的时候，林静还是把车停了下来。

郑微说“其实这里没有电子警察，要是我，肯定一踩油门就冲过去了。”

林静答dao“我们知dao自己要去的地方，并且不急在一时，就完全可以服从规则。”

说话的间隙，郑微偷偷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