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镜殊闻言直起腰来，看着方灯忽然笑了。他笑的模样让方灯想到了梦里看到他后的那片澄碧天空，这使她相信，也许傅至时一家的小人行径并不能伤害到他。

“你嘴利，你嘴利！任你说一千一万，住在里面的才是正儿八经的园主人，你们拿走他没同意的东西，就算一草，也是偷！小偷！下三滥的货，难怪你们大房…”

沉着脸站在门边的瘸脚老人是老崔，手里还拿着纸笔，每抬一件东西他就在纸上划一。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方灯听见了。二楼的灯亮着，方灯真希望这个时候最好一阵风刮过，把那句恶毒的话走，不要传他的耳朵里，虽然她不知这个女人为什么要那么说。

这回老崔也发现了方灯，喝：“谁家的野孩？那是你随便坐的地方？还不快下去？快给我走！”

“屋里的人都没说话，用得着你多嘴？”妇人不顾丈夫的劝阻，非要争一气“有本事你就打越洋电话向三叔婆告状去啊，她要诚心这档破事，也不会把人和院都丢给你这老不死的不不顾。”

老崔毕竟年纪大了，哪里争得过一个伶牙俐齿的女人，一激动腔里好像藏了个风箱。他着气：“有本事你们就别厚着脸伸手要三房的接济，没有郑太太，你们家前几年建得了新房？亏你好意思说得！”

“哟！‘你们’郑太太。你老人家叫得可真亲。我们大房是落魄了，你有本事跟着‘你们’郑太太到大去吃香喝辣呀。只可惜呀，三房的人是在外过得有滋有味，可人家未必记得有你这号人。”傅至时的母亲看打扮也像个知识女，恼羞成怒之下说话也不糊。她拍着自己的脑袋尖声：“我差忘了，你走了上哪再去找只看门狗守住这破园，顺便照顾那个不知打哪来的小野。”

“站住！这个架是二楼的，不在我们说好的东西里面。”走在最后的是傅至时的母亲，也就是傅镜殊中的“二嫂”她手里提着个造型巧的木制品，被老崔毫不糊地拦了下来。

“老家伙鼻比狗还灵！谁说这是二楼的，明明就摆在楼梯中间。”那妇人看来并没有把老崔放在里，冷笑两声“再说了，就算是二楼的又怎么样？这整个傅家园里里外外哪样不是我们家的东西？当年我们住在这里的时候，你也不过是个破园丁，当然现在你还是，什么时候到你发话？”

父亲。

老崔看到了傅镜殊的笑，有些讶然，很快，想必他昏的老也认了墙上的人，他拍了拍上的灰，低声对傅镜殊说：“我累了，先去睡了。”

“我们也没说过三叔婆什么，这些东西不也是你们答应的嘛！”傅至时的父亲来打着圆场。

“我一分钟都不想在这森森的鬼地方待。”妇人说。

“你说谁？大房怎么了…”

等到老崔走远，方灯扑通一声

老崔叹了气，掉回到院里。那妇人还打算说什么，她丈夫用力扯了扯她衣服下摆，朝她摆摆，像是示意她见好就收。他们背后肆无忌惮地嘲笑傅镜殊，当着面却不得不留几分余地。虽然他多数是不气不恼，客客气气，越是这样他们就越撕不下脸闹到底。

“别吵了。”看就要吵得不可开的场面忽然被打断，仿佛一瓢冷骤然浇锅里。傅镜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的榕树下，朝门的人说：“崔伯你去休息吧。二哥二嫂，东西你们拿走——人也走。”

男人拉着妻往回走，顺便没好气地朝杂货店门的老杜夫妇还有方灯：“开！看什么看？没你们的事。”

“答应？”老崔声音抬了“你们光知用下三滥的手段占便宜！”

方灯再次轻车熟路地爬上傅家园围墙时，傅镜殊正和老崔一块弯腰收拾仿佛被台风扫过的园。刚才那拨人搬东西的时候踩坏了好几丛，还有两盆架上的盆栽被碰倒了，盆碎成几，泥撒了一地。他逐一将它们收拾，扶正架的手势温柔而小心。更让方灯诧异的是，枯井边原本那座半塌的小凉亭彻底被拆毁了，里面的石桌石凳被搬得一空。她记得傅镜殊在凉亭边画画，在石桌上摆草的样，心里替他难过了起来。

老崔微微佝偻着腰，声音不轻不重却不无讽刺“你们住在这里？我十三岁替我父亲傅家园，今天我七十三。脚瘸了，耳背了，脑却还没糊涂。早在十多年前你们大房维仁先生还在的时候，就手印把大房名下那份房产卖给了我们郑太太。这房你一刻都没住过，里面的东西没一样是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