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烂泥与hua

方灯爬chu傅家园院墙，由于找不到合适的落脚点，过程远比进来时艰辛，姿态也狼狈到了极点。傅镜殊继续趁雨停修剪hua枝，就站在她附近，宁肯看着围墙上的青苔泥块在她的奋力攀爬下纷纷脱落，也没有伸手托她一把。反倒是方灯对他那把锋利的hua剪很是恐惧，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脱手摔下，正好被该死的剪刀戳个正着。

有惊无险地在围墙另一tou落地时，她听见一个苍老的男声从院子里传chu。

“小七，吃饭了。”

大概这就是傅镜殊所说的“老崔”吧。

后来方灯是从老杜老婆那里听说，老崔就是对面看guan院子的人，顺便也照顾傅镜殊。偌大一个傅家园，现在就只住了他们两个。

方灯想不通，傅镜殊就算没有妈妈，但总有父亲吧。哪怕父母双亡，傅家一大家子人，怎么会留他一个人在岛上和废园相伴，只让看院子的人照顾他的生活。关于这个问题，老杜老婆也没细说，大概她也说不chu个所以然。

到一所新的学校上学对于方灯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除了上课时老师的口音让她暂时无法适应，其他的事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困扰，反正她也从未期待过能够在学校里结识到知心好友。岛再小，红白喜事、生老病死总是有的，方学农收费不高，陆陆续续也能接到活干。回到瓜荫洲之后，他的生活只局限于方寸之地，少了东奔西走，方灯不用跟着奔波，放学后也不必像曾经那样给朱颜姑姑把风，学习的时间反而多了起来，落下的课程也都赶上了。

虽然高一和高二同在一座教学楼，但方灯并没有在学校偶遇傅镜殊太多次，更多的时候是她刻意在学校门口徘徊，等到他走chu来，然后她再尾随他沿同样的路归家。除非她班上的老师拖堂或者被别的事缠住，她的守株待兔鲜少落空。傅镜殊的生活基本上就是学校和傅家园两点一线，周日上午会过海到市里去学画。

放学时涌chu校门的学生经常是一窝蜂，但很快就会分liu隐没在岛上蜿蜒密布的窄巷里。方灯回家这一路的学生不多，除了圣恩孤儿院的人，就是她和傅镜殊。没有人的时候，她总是哼着歌自得其乐地在他shen后不远chu1晃晃悠悠地走，偶尔会促狭地学老崔的口吻叫他“小七”

傅镜殊只在第一回从方灯嘴里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惊讶地回tou看了她一yan。

“谁让你这么叫的？”

他的口吻显然并不是那么乐意。当时路边正好有只觅食的liu狼狗，方灯不接他的话，又叫了声“小七”yan睛却是看着那条瘦骨嶙峋的狗。傅镜殊掉tou就走，从此以后不guan她笑嘻嘻地在后面怎么“小七七七阿七”地luan叫一通，他只当没有听见，也不再开口阻止。

只要不下雨，天没黑之前，傅镜殊总在院子里的那个角落摆弄他的huahua草草，或是架着画板写生。方灯时不时还会故伎重施地翻上那座墙，只不过不再冒冒失失地tiao进去，而是坐在墙tou没话找话和他搭讪。

“喂，小七，你在画什么？”

“七七，这盆是什么hua？它看起来要死了。”

“老崔干嘛要叫你‘小七’，你有七个兄弟姐妹？他们都到哪去了？我从小就是一个人，姑姑说我chu生的时候，窗外的路灯比月亮还亮，所以我叫方灯。”

他通常是不会搭腔的，不过方灯也因此不用担心被他chu言驱赶。她喜huan叫他“小七”胜过“傅镜殊”虽然两者在她心里都一样特别。傅镜殊是猩红窗帘后面沉如水、难以捉摸的梦中人；废园角落里的小七话不多却有着柔和的目光，在他的天地中自得其乐。他会挥汗如雨地给他的hua浇水施fei；会因为画得不满意重重地把笔扔回笔筒，反在袖口上划chu一dao油彩；会在听到方灯特别欠chou的话之后“不小心”把刚从叶子上捉到的害虫甩她shen上；会看到一朵hua开的时候情不自禁微笑。

老崔这个时候通常在屋子里zuo饭，很少会到院子里来，只有一回，方灯险些被他捉个现行。那次她一如既往地在墙tou聒噪，伴随着傅镜殊突如其来的一阵咳嗽声，老崔特有的一重一轻的脚步已经很近，方灯连gun带爬地在他yanpi子底下溜走，缩在墙gen听里面一老一小jiao谈。

“你和谁说话？”

“外面有条liu狼狗叫个不停，我想让它快点走。”

方灯在墙gen下忍不住笑chu声来，他还知dao反咬一口。

傅镜殊至少是不讨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