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绝望是件好事情

非明得知还不能chu院后，又是好一阵苦闹，苦到最后连声音都发不chu来，只余一张小脸涨得紫红。这动静引来了医生和护士，怕她情绪拨动之下导致病情进一步恶化，不得已再次使用了药wu，让她在力竭声嘶后沉沉睡去。

在这整个过程中，桔年始终站在几米开外，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命运经行chu1如ju大的车lun碾过，一地残碎，从来就没有给过选择的机会，当然，除了混沌和清醒的选择，而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也只不过是哪一zhong比较痛楚而已，对结果来说，都一样的无能为力。

医生说，目前还暂时无法判断非明脑里的zhong瘤究竟是良xing还是恶xing，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这zhong瘤存在于非明脑内已不是短时间的事，甚至有可能是与生俱来的，跟上一代的遗传有着密切的关系。在这一点上，医生反复询问了非明的家族病势，在从桔年口中得知，孩子的生父的确也患有先天xing癫痫之后，更肯定了这一推论。因为癫痫正是脑bu胶质细胞瘤发作前的典型征兆之一。

桔年很想医生能够给她一个痛快，究竟要怎么zuo，才可以救回非明？但是就连那看似经验丰富的医生也无法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先不论zhong瘤是良xing还是恶xing，已经长到了现在的大小，必然压迫到脑组织，引一连串的shenti反应，如越来越频繁的tou痛、呕吐和癫痫发作，而且那zhong瘤极有可能还在进一步扩大中，当它占据到足够的空间，即使是良xing，也会导致生命危险，而恶xingzhong瘤的可怕后果不堪设想。

摆在yan前的唯一途径也许只有手术，如若手术成功，术后再不复发，那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但复发与否，谁都无法预言；最令人左右为难的是，非明zhong瘤的病灶在一个相当危险的位置，也就是说，手术的风险xing会非常之大，一旦手术，她有康复的可能，也有立即死在手术台上，或留下后遗症终生残障的可能。

那医生问过桔年，她只不过是这孩子的“姑姑”能不能够代孩子zuochu这xing命攸关的决定？在这个问题面前，桔年的确一时无言。名义上，斯年堂哥才是非明的养父，名正言顺的监护人，可是谢斯年当年zuochu收养孩子的决定完全是为了成全桔年，他跟非明并没有实质上的任何联系，最初那些年tou，他偶尔会从不同的地点给桔年和非明寄来一些礼wu，这已经足够让桔年gan激，再不能要求更多，因为她也知dao斯年堂哥shenxing不羁，最不喜牵挂，他爱的人去世后，更是居无定所。即使桔年现在走投无路升起过再向斯年堂哥求助的念tou，也不可能在一时间跟他取得联系，近几年来，她也仅凭零星的几张明信片知晓堂哥曾经在哪几个大洋彼岸的小国停留过而已。

至于孩子另一个存在于世上的血亲，要找到她倒也不难，可是光凭韩述那天说起陈洁洁的现状，桔年也不可能去冒这个风险，她怎么能够指望一个家境破落一切依靠夫家为生的大小姐去为过去的一段孽缘买单。不guan是为了曾经发过毒誓还是为了现世的安稳，陈洁洁都是不可能跟非明相认的，桔年很清楚这一点，假如让非明知dao她的亲生母亲存在却不肯接受她，这后果绝对是致命的，远比让她拼命幻想一个完mei的父母更糟糕。

桔年对医生说，她需要时间考虑，哪怕只是一晚。

在zuochu这个回答时，她也shen觉自己的无力和怯懦，在最绝望那一瞬，她是否也依然明白，她是个外人，不guan她抚养了非明多少年，非明永远不会是她的孩子。

夜已渐shen，非明睡得很熟，脸颊上还有yan泪的痕迹。桔年替她掖好被子，一个人站在住院bu门口那个小小的院子里。从医院的门口可是远远地看到对面热闹地街dao，此时已近年末，即使是夜里，也还有许多人忙着采买年货，桔年看不清，但可以想象那些人们脸上喜庆地神情，而这一切和医院里地萧瑟不过是隔了一个街口而已。

巫雨，如果是你，你会怎么zuo？

桔年对着看不见的地方，在心里默默地问。

陈洁洁是健康的，非明地恶疾来自于巫雨地遗传，如果医生地推论是正确的，那么很有可能巫雨的癫痫是由于这zhong遗传xing的脑zhong瘤引起的，可惜当时没有人关心过这一点，而这个秘密也随着他永远地长埋于地底。

桔年摊开自己地手掌，再一次看着掌心地纹路，如果他的离开是不可避免的，她的孤独也是注定，这对于一个相信宿命的人来说，是否应该好过一点？

桔年记起自己曾经在巫雨的数学课本里见过他涂鸦的一句话：生如夏hua之灿烂，死若秋叶之静mei。巫雨并不是个善于文学修辞的人，桔年曾猜测，这chu自于泰戈尔诗歌中的一句，或许是他无意中看来，并shen以为然，所以随手摘抄在课本上，这与他zuo过的侠客的梦不谋而合。

如果真是这样，如今看来，桔年是有些羡慕巫雨的，活着的时候，也许他远不如“夏hua灿烂”但至少在终结的时候，只是电光火石间，一切归于宁静，就宛如武侠小说中的惨烈，剑光乍起，血溅五步。总胜过某个pei角，断了一臂，怀抱遗孤，苟延残chuan地在现实中熬。

只是非明太过可怜。这孩子从来没有得到命运地眷顾，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