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是怕平凤以为她疯了。可她知自己很清醒，从睁睁看着巫雨在她面前一脚踏空那时起，她从未这样清醒。

别的选择和路，会有吗？

福利院是一个被照顾的地方，也是一个被遗弃的地方。这里有年迈无依的老人，年后失怙的孩，桔年协助院里的工作人员，每日打扫卫生，清洗被单，忙忙碌碌，倒也没有人太在意她的过去。她只是害怕那些临终老人的睛，更害怕那些走了又来的弃儿，每次看到那些小小的影，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去想起陈洁洁说的，永远不再相见的孩。

桔年何尝听不平凤话里的讥诮，她侧过来。“脏，净？我和你有什么区别，可我们又比谁脏。平凤，我只是想，总还是会有别的选择的，一定有的。”她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少一些不确定，这是对平凤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平凤，也许我们都会有另外一路。”

然而命运的安排自有它的奇妙之。桔年在市福利院工作大半年后，一个午后，她正在拖走廊的地板，无意间听到院里的护工和外来的心人士间提到的一个可怜的孩。那是个女孩，三岁，据说父母不详，一生就被人收养。养父母在孩两岁左右，发现喂饭过程中发现她突然现了面颊青紫、手脚痉挛的症状，开始还以为是不慎误窒息，送到医院后才诊断患有先天癫痫。这对养父母得知后大受打击，多次带着孩辗转各医院就诊，但均被告知目前仍无有效医疗手段治。虽然这病并非时常发作，但是只要它一天存在，都不啻于一个定时炸弹随时爆发。由于自家境也不算极好，那对养父母再三考虑后还是退缩了，虽然不舍，还是将这个女孩又送回了福利院。其后虽然还有想要孩的夫妇有过收养的打算，但是一听到这个病，无不打了退堂鼓。

桔年笑笑不语，拉着平凤离去。

凤的呼唤一样冲回之前的地方，一言未发，俯下就用双手奋力的着犹有些松动的泥土。平凤吓了一，害怕桔年什么惊人之事，然而桔年只是从泥土中翻了不久前埋下的那片枯黄的叶。

“可是他们明明说…那他在哪里？”

也许是有的，这“路”对于习惯了宽广大的人来说不值一提，然而在需要的人看来，已经足以得到一片生天。也是全赖几年来在狱中的良好表现，昌平女监的一个负责人辗转得知桔年狱后的窘境后面帮忙，终于为桔年在本市的一所福利院里谋得了一个勤杂活的工作，每月收虽不多，但已足够维持生计。桔年激之余，勤奋工作自然不在话下。

“也对，你当然说不，你跟我不一样。我是脏的，你还是净的，我不该拖你下泥潭。”

“不，平凤，不…”

心事既了，现实又摆在前，要生存下去，总得寻找到谋生之所。不愿不愿承认，那三年的监狱生涯都是桔年端起谋生饭碗的障碍，你可以说不在乎，却不能当它不存在。找工作者多如过江之鲫，用人单位谁不愿意选择价更为清白的对象。

桔年在平凤迟疑的说那句建议之前断然回绝，她仓皇的发现自己并非义正词严，而是多么害怕自己的动摇。

“是吗。我困了…”

平凤再没有说话，似乎已沉沉睡去，桔年在沉默中闭上睛。然而一个相同的疑问似乎仍挥之不去。

平凤沉默了一会，继而发了微不可闻的一声冷笑。

桔年着那张叶，突冗的对平凤笑了一声，她说：“我真傻，巫雨怎么可能在这里。”

是啊，巫雨怎么可能会在这里？黄土之下那副死寂的枯骨怎么可能会是桔年的小和尚。他土葬也好，火葬也罢，就算在医院的实验室里解剖得支离破碎又如何，那不是他，只是一副被丢弃的躯壳。

“你怎么了。”平凤当时挽着桔年问了一句。

最绝望的时候，已经足够乐天知名的桔年也在失望而返的疲惫中陷长久的沉默。她毕竟不是幻想世界里跌到谷底学得的绝世武功的幸运儿，相反的，一无所有，平凡如斯。

平凤在天明时分归来，鞋也不脱就仰躺倒在桔年的边，她知边的人睡不着。

“要不…”

她的小和尚从未死去，她一直都在，只是他在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她，就好像离开姑妈家那天，他在石榴树下目送桔年离开。他不说话，不肯看她，也许只不过是打了一个盹，总有一天，他会睁开睛，在和风语中转过来，朝她粲然一笑。

桔年也不知那个下午她